浴室里一片狼藉。
薄夜今靠坐在墻角,身上濕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蒼白俊臉在燈光下近乎透明。
他身邊放著一個家庭藥箱。
而懷里,抱著那只圓鼓鼓的胖橘。
蘭夕夕秀眉微蹙,愣了兩秒,下意識發出疑問:
“貓受傷了?”
畢竟機器人不可能受傷,只有貓……
薄夜今看著蘭夕夕,那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掠過去,又極快地沉下。
“嗯。”
“之前它也下水,上來時被碎片劃傷。”
“我在替它處理。”
蘭夕夕哦了聲,又覺得胖橘身上雖濕漉漉的,但似乎沒看見什么明顯的傷口,能流出那么多血。
而且,受傷的貓怎么會那么精神,不奄奄一息?
“我替它檢查一下,看看要不要送醫療室。”她邁步想走近看看。
然而,剛往前邁出一步,薄夜今低冷聲音出聲制止:“不必。”
“它受傷了,容易應激。”說話間,將貓往懷里攏了攏。
蘭夕夕看著薄夜今小心翼翼護貓的樣子,愈發擰眉。
這緊張的姿態……是貓容易應激,還是人在應激?
怎么感覺他總有哪里不對勁?
不過,應該是機器人的設定里,本身就很小心翼翼,預防可能發生的事故吧?
她沒多想。
“那你慢點處理。”
“處理完,幫我看看落水里毀壞的幾樣東西能不能修復。”
那些被薄寒修丟進池塘,又被她撈上來的修煉用品——沉香木手串、雷擊棗木劍、師父贈的法器……有些已經破損了。
全都是跟了她五年的寶貝,不想就那么報廢。
薄夜今輕嗯一聲:“好。”
門輕輕關上。
浴室安靜下來。
蘭夕夕的腳步聲也已走遠。
薄夜今方才低頭,看著懷里的貓。
它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喵了一聲。
沒有受傷。
這一身水漬,是被他放進浴缸又撈起來的。
用它,掩蓋自已一身狼狽。
“委屈你了。”薄夜今輕輕撫摸貓兒的小腦袋,聲音低沉溫柔。
他從藥箱里翻出一卷紗布,撕下一截,在它完好無損的右腿上,認認真真地纏繞幾圈,包扎好。
而后,才繼續加速處理自已未上好藥的傷口。
小腿肌肉,手臂肱頭肌,由于游泳姿勢,連接處傷口很深,皮肉翻卷,鮮血與肉模糊。
他只咬著一支精制鋼筆,用酒精棉消毒,上藥,全程,即使疼的細汗流至鼻尖,滴落至地上,依然沒痛哼一聲。
仿若這具身體真是機器人。
疼也不是他的。
客廳里。
蘭夕夕終于等到薄夜今出來。
他換上一套新裝備,西裝革履,筆挺清雋,看不出絲毫之前入水的姿態。
果然,機器人就是厲害,能按摩,能下水。
“科技真好。”
“這些也指望你了~”
薄夜今視線落在那堆損壞的物品上。
沉香木手串斷線,珠子破裂。
雷擊棗木劍從中亦裂開一道口子。
幾本經書被水泡得發皺。
他薄唇微抿:“修復需要珍稀木材,特制膠水,修復液以及難尋的金朱砂。”
“這么說……是修復不好了嗎?”蘭夕夕語氣明顯帶著淺淺失落,低落難過。
她小心翼翼握著那些東西,打算收起來。
薄夜今眉宇微蹙,看著蘭夕夕苦楚的小臉兒,伸手握住她手腕:
“能修復。”
“交給我。”
“真的嗎!那太好了!”蘭夕夕激動地重重抱住薄夜今,拍他的肩。
那一下,正是落在他受傷最嚴重的地方。
薄夜今悶哼一聲,眉宇間有痛色掠過。
表面,卻是不動聲色,面不改色:
“放心去睡。”
蘭夕夕人矮,也是抱著他的,所以并沒有看到薄夜今臉上的表情,只是高興的松開:
“好,謝謝你。”
“希望明天起來,能看到它們完美無缺的樣子~~”
“拜拜~晚安。”
她放心地回樓上臥室睡覺。
薄夜今待腳步聲走遠,坐在桌前,抬手摁住肩部。
足足幾秒,才緩過氣來,對通訊另一端吩咐:
“程昱禮,準備材料。”
“三爺你受傷那么嚴重,應該好好休息!”程昱禮表示強烈的不滿:
“我找找人,看能不能修……”
薄夜今冷凜:“不必。”
“活不了幾天了。”
“她的事,我親自來。”
“……”
最終,所有材料送來。
薄夜今親自開始處理。
他受傷的手,稍顯僵硬地拿著最細的針,一顆一顆,將珠子重新穿好。
裂開的木劍,他撐著重傷手臂,用特制膠水一點一點填充縫隙,再用細砂紙打磨光滑,最后用木筆描繪,恢復如初。
那些泡皺的經書,不敢摞動上桌,他屈膝蹲身,一頁一頁小心揭開,用吸水紙壓平,放在陰涼處慢慢陰干……
長長一夜,沒有停留半秒。
最后一件法器修復完成時,天色已經大亮。
薄夜今看著面前煥然一新的物品,眉色舒展。
他揉揉發痛太陽穴,準備去找蘭夕夕。
然而剛走到門口,臉色倏然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