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文帝聞言，面色驟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銳利的眸子死死盯在安王身上，咬牙切齒道：\"打死都不為過！子不教，父之過......\"
這狠話說得擲地有聲，卻只見雷聲轟鳴不見雨點(diǎn)落下。
昭文帝既未下令責(zé)罰，也未降下懲處，分明是要將這場風(fēng)波輕拿輕放，簡單地揭過，權(quán)當(dāng)無事發(fā)生。
安王見龍顏大怒，連忙俯身作揖，急聲辯解道：“皇兄明鑒啊！都是那些刁奴作祟，他們二人雖未盡到監(jiān)管之責(zé)，可也不能將罪過全推到他們的身上啊......\"
他頓了頓，又趕忙補(bǔ)充：“皇兄放心，臣弟定將那些為非作歹的奴才盡數(shù)處決......\"
他分明是要把罪責(zé)都推到那些下人們頭上，打算拿幾個無關(guān)緊要的下人當(dāng)替罪羊。
安王顫抖著手指向上官明蒼那張布滿傷痕的臉龐，聲音里帶著說不盡的委屈。
“皇兄，您瞧瞧，好好一個俊俏孩子，如今竟被糟踐成這般模樣。這孩子素來溫順乖巧，生得玉面朱唇，如今卻......”
“淵兒的心怎么能這么狠呀？不能因為自己毀了容，看到好看的人就將人家的臉給毀掉吧？”
一名內(nèi)侍突然急促地沖進(jìn)來，跪地稟報道：“啟稟皇上，華安郡主攜駙馬及一雙兒女求見。\"
昭文帝聞言眉頭微蹙，指節(jié)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
他深知此事恐怕難以善了，只得長嘆一聲，沉聲道：\"宣進(jìn)來吧！\"
路星瑤低垂著眼簾跟在父母身后，與二哥并肩步入大殿。
她的裙裾輕拂過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面，卻不敢發(fā)出半點(diǎn)聲響。
四人踏入殿內(nèi)，齊齊跪下行了大禮，額頭幾乎貼地。
\"臣等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昭文帝端坐龍椅之上，面容慈祥地抬手示意。
\"都起來吧。朝陽平安歸來便好，可曾受了委屈？\"
路星瑤聞言，眼中頓時泛起淚光，纖弱的身子微微顫抖。
\"皇上明鑒！“她聲音顫抖，淚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安王府那兩位公子膽大包天，竟將臣女強(qiáng)行擄至郊外山莊。他們口出狂言，說什么......說什么有位貴客將至，要把臣女當(dāng)作禮物獻(xiàn)上去。臣女雖不才，卻是皇上親封的朝陽郡主，更是清白人家的女兒。安王府這般肆意妄為，分明是欺臣女軟弱，更是藐視皇威......\"
她跪伏在地，聲音愈發(fā)悲憤：“他們這般輕賤臣女這個御賜郡主，實則是對皇上您心存不敬啊......\"
\"況且......\"她抬起淚眼，聲音哽咽，”臣女早已與秦王殿下定下婚約。他們今日這般折辱臣女，不單是羞辱臣女一人，更是作踐皇室尊嚴(yán)。這等大逆不道之舉，天理難容......\"
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路星瑤一邊哭，一邊繼續(xù)講道，“在那幽暗陰冷的山莊地牢里，臣女親眼目睹了許多無辜被囚的妙齡女子，她們竟被當(dāng)作貨物般囚禁于此。”
“這些人販子簡直喪盡天良，竟敢在天子腳下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待到秦王殿下率兵前來解救時，安王府的人早已將她們悉數(shù)轉(zhuǎn)移。臣女懇請皇上明察，務(wù)必將這些可憐的女子救出魔掌！她們都是天啟國的子民啊！”
昭文帝其實早已知曉此事，原以為路星瑤拿不出確鑿證據(jù)，定不敢貿(mào)然揭發(fā)。
誰知這丫頭竟如此膽大包天，直接在朝堂上將此事和盤托出。
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可這樣一來，倒叫昭文帝進(jìn)退維谷，左右為難。
此事若不徹查，難平民憤；若真要追究，又恐牽涉甚廣。
他心中始終存著一絲不忍，畢竟這是他在世上僅存的親兄弟。
而且，在他登基之初，自己的弟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只要事情不發(fā)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他寧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愿懲罰安王。
昭文帝的面容如同陰云密布的天空，壓抑的怒火在眉宇間翻涌，卻始終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最終，他只能強(qiáng)壓著怒意，聲音低沉而克制。
\"安王，你還有什么要為自己辯解的？\"
安王跪伏在地面上，額頭幾乎貼著冰冷的地面，聲音里帶著惶恐與哀求。
\"皇上明鑒啊！這......這都是臣弟管教不嚴(yán)所致，全是那些不長眼的下人闖的禍......”
“臣弟回府后必定嚴(yán)加整頓，給郡主府一個滿意的交代......\"
路星瑤冷眼旁觀，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路星瑤才不會讓他這么容易就蒙蔽昭文帝的眼睛，將事情輕輕地揭過去。
她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
\"他們將我關(guān)進(jìn)地牢后，便再無人問津。”
“那地牢陰暗潮濕，墻壁上爬滿青苔，角落里堆著發(fā)霉的稻草。整整兩天的時間，他們連一口水都不肯給臣女，更別提吃食......\"
“夜里寒氣滲骨，我蜷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差點(diǎn)就凍死了......\"
路星瑤刻意將遭遇說得格外凄慘，字字句句都像針一般扎在聽者心上。
她知道，這般做，會讓安王府兩位公子的罪責(zé)更重幾分，同時也讓上官容淵的雷霆手段顯得情有可原。
果然，華安郡主早已淚流滿面，路恩行更是紅了眼眶，拳頭攥得發(fā)白。
兩人都心疼地直掉眼淚，就連路子鳴都身體不停地發(fā)顫。
華安郡主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殿前冰涼的地磚上，額頭緊貼著地面，淚水如決堤般滾落，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片濕痕。
\"求皇上為我兒討個公道！“她聲音顫抖著，字字泣血，”瑤瑤這孩子自幼被人拐走，在榮昌侯府受盡折磨，好不容易回到臣妾的身邊，卻因這副好相貌，又被這些豺狼虎豹盯上......\"
凄厲的哭訴在殿內(nèi)回蕩，每一聲都像無形的鞭子，抽得安王父子面色鐵青，昭文帝更是如坐針氈，手指緊緊攥著龍袍的袖口。
路恩行重重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發(fā)出沉悶聲響。
“臣為國事殫精竭慮，從無半句怨言......”
“可若連親生骨肉遭受這等奇恥大辱都忍氣吞聲，臣還有何顏面立于朝堂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