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指了指窗外,“如果我把系統做了,芯片做了,最后連手機整機也自已做了,那我就成了所有人的敵人。”
“諾基亞會防著我,摩托羅拉會恨我,就連你也得把我當成頭號對手。”
“到時候,盛夏科技就是舉世皆敵。”
夏冬頓了頓,給雷布斯續了一杯水。
“我不貪。最核心的底層我來扛,至于怎么把產品賣給用戶,怎么和渠道打交道,怎么去和友商打價格戰,這事兒太累,也太得罪人。我選擇把后背交給盟友。”
雷布斯聽完,沉默了良久。
他看著夏冬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佩服。
這就是格局。
在這個跑馬圈地、恨不得連草皮都啃光的互聯網草莽時代,懂得克制的人,比懂得進攻的人更可怕。
夏冬不僅看清楚了局勢,還管得住自已的貪欲。
“受教了。”雷布斯端起茶杯,真心實意地說道。
然而,雷布斯不知道的是,夏冬這話雖然是真的,但只說了一半。
另一半真話,夏冬爛在了肚子里,誰也不能說。
夏冬看著雷布斯感動的樣子,心里卻在飛快地打著算盤。
他不強行控股,不搞AB股那一套把雷布斯綁死,除了“樹敵”這個原因之外,更現實的原因是——投資小米,性價比其實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高。
這聽起來很荒謬,畢竟后世的小米也是世界五百強。
但夏冬是穿越回來的,他太清楚雷布斯的道了。
雷布斯的商業邏輯,骨子里帶著一種極客的執拗和理想主義。
他信奉的是極致性價比,是用極低的硬件利潤率去血洗市場。
這在搶地盤的時候是核武器,一旦到了資本市場上,這就是一把雙刃劍。
夏冬腦海里浮現出2018年的那個畫面。
那是小米上市前夕,雷布斯在發布會上,穿著那件標志性的深色T恤,面對著全世界的媒體和投資人,信誓旦旦地宣布了一項決議:小米硬件綜合凈利率,永遠不會超過5%。如有超出,全部返還給用戶。
當時臺下的米粉都在歡呼,那是山呼海嘯般的“雷總牛逼”。
但在金融圈的終端機前,那些握著大把鈔票的機構投資者,臉都綠了。
在這個資本嗜血的年代,你告訴投資人“我不賺錢”,那投資人就會告訴你“那我滾蛋”。
所以,盡管小米擁有龐大的用戶群和極高的知名度,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它的股價就像是心電圖一樣,死氣沉沉。
那次宣布之后,小米的估值預期被多家機構下調,甚至直接導致了后來上市首日的破發,成了雷布斯人生的滑鐵盧。
對于夏冬這樣的重生者來說,手握未來劇本,如果把大筆資金砸在一個注定要在二級市場低迷很久的項目上,那不是投資,那是情懷。
他的錢,有更好的去處。
不過,話又說回來。
后世的很多網友其實一直沒看懂,為什么雷布斯要把利潤壓得這么低,最后卻還能在小米汽車大獲成功后,曾經坐上短暫坐上中國首富的位置?
很多人調侃:“利潤率低于5%還能當首富,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其實,這正是雷布斯的高明之處,也是夏冬愿意把整機市場拱手相讓的核心原因。
這里面,藏著一個叫“三級火箭”的商業模式。
所謂的“三級火箭”,第一級,就是硬件。
對于雷布斯來說,手機、手環、電視,這些硬件本身并不是用來賺錢的機器,它們是火箭的燃料艙。
通過把價格壓到極致,哪怕不賺錢,也要把量鋪開,把成千上萬的用戶像魚一樣網進自已的池子里。
在這一級,利潤薄得像紙,甚至還要虧錢賺吆喝。
重要的是第二級火箭——沉淀。
當數以億計的用戶手里拿著紅米手機,他們就會天然地使用手機里的瀏覽器、應用商店、云服務。
這龐大的流量,就是互聯網時代最值錢的礦藏。
而第三級火箭,才是真正的殺招——生態變現。
當用戶習慣了在這個生態里生活,游戲分發、廣告推送、互聯網金融、會員服務,這些高毛利的業務就會像印鈔機一樣開始運轉。
這才是支撐起那個龐大商業帝國的真正利潤來源。
夏冬看著眼前的雷布斯,心里那桿秤,輕輕晃了一下。
都是跑馬圈地,但雷布斯選的這匹馬,性子烈,還難騎。
做手機這條賽道,太重了。
前期投入大,供應鏈復雜,庫存像懸在頭頂的劍,稍微不留神,那就是萬丈深淵。
這是一條用真金白銀鋪出來的血路。
相比之下,夏冬自已選的路,就要討巧得多。
快看網也好,以后要布局的那些移動端APP也罷,本質上都是“輕資產”的跑馬圈地。
就像后世那個橫掃網文界的番茄小說一樣。
它的邏輯簡單粗暴:把原本需要付費的優質內容,免費扔給用戶看。
不管是付費用戶還是免費用戶,看到的內容都是一樣的字,一樣的故事。
唯一的區別是,免費用戶得看幾個廣告。
就是這么簡單的一招,直接把那些還在守著“千字三分錢”的老牌網站打得找不著北。
這就是另外一種形式的一級火箭。
這種模式更輕,更快,傳播效率呈現指數級爆炸,回報周期也短得驚人。
只要服務器撐得住,用戶來多少收多少,邊際成本幾乎為零。
這是夏冬作為一個重生者,最喜歡的路子。
不僅僅是因為快,更是因為資本市場吃這一套。
雖然雷布斯的三級火箭邏輯上無懈可擊,只要給他時間,他一定能跑通。
但是,資本市場那群人,大多是沒有耐心的。
在第一級和第二級火箭漫長的燃燒過程中,因為看不見直觀的暴利,資本給出的估值會非常吝嗇。
夏冬記得很清楚,在前世,直到小米宣布造車之前,這家已經在此刻看起來像龐然大物的公司,其市值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只能跟網易、百度這些老牌互聯網公司維持差不多的水平。
聽起來挺厲害?
但如果跟騰訊比,那只是人家的十分之一。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夏冬看著雷布斯那雙因為興奮而微微發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敬佩。
這種敬佩,無關利益,純粹是對一個理想主義者的致敬。
說實話,這生意,連夏冬這個拿著未來劇本的重生者都看不上。
太難了。
太累了。
要和供應商吵架,要和代工廠磨皮,要被用戶罵斷流,要被友商黑出翔。
如果只是為了賺錢,夏冬有一萬種比這更輕松的方法。
但雷布斯選了。
雷布斯是真的想和用戶交朋友。
前世小米的那句使命——“讓每個人都能享受到科技的樂趣”。
當時很多人聽了,覺得這也就是一句好聽的廣告詞,一句用來忽悠年輕人的漂亮話。
但此刻,坐在2008年的老舍茶館里,看著還沒喝上一口小米粥的雷布斯,夏冬這不是忽悠人。
夏冬不需要去賺那第一級火箭的辛苦錢,那太累,太慢。
他要做的,是把雷布斯推出去,讓他用那幾乎“自殺式”的性價比策略,去充當移動互聯網的助推器。
只要雷布斯把智能手機的價格打下來,讓中國幾億普通老百姓都用上智能機,那么夏冬手里的快看網、未來的微信、抖音,乃至整個盛夏科技的軟件生態,就能順著這股洪流,瞬間鋪滿每一個角落。
雷布斯,就是那個把移動互聯網大門踹開的人。
而夏冬,只需要在大門后面,擺好收銀臺就行了。
所以,給雷布斯留足股份,讓他按照前世的路走下去,甚至在盛夏科技的幫助下,能夠走得更快更好,這對夏冬來說,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