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8a“你信不信跟我有什么關系?最后掏錢的人是你們又不是我。”
“你在騙我!我兒子說了,他都沒有簽那個什么什么書,他沒簽這個責任就定不下來的!”
胖老太說這話的時候心是虛的,她不懂,所以李鑫說的信誓旦旦,她怕到時候真的要他們出這筆錢。
李鑫笑:“你兒子沒有告訴你定責書已經出來了,你們全責嗎?你也可以告訴你兒子,如果他不認同定責書上判定的責任,我們是可以申請扣車的。該說的我已經跟你們說了,你們執意要拖著那就隨意了。”
說完李鑫就走了,任憑胖老太在后面喊他他的腳步也沒有半分的停滯,他進了電梯關了門。
沒必要糾纏。
胖老太一定會給她兒子打電話,這件事處理的決定權在這胖老太和她兒子高晉德身上,只有先嚇唬到這老太,她才會給她兒子打電話,這件事才會有轉機。
站在瑞麟公館的門口,李鑫轉身看著這個地方,又看了眼第一醫院的方向,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他沒有去醫院,也沒有跟李延寧說他已經去找過高晉德媽媽的事情。
就當他是做好事不留名吧。
嗯。
他是當代活雷鋒。
李鑫回得太快了,以至于韓璞都有些驚訝,問他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聽完李鑫的回答,韓璞攤在沙發上一邊玩手機一邊說,“那現在就等唄,你一會兒不去接你那弟弟妹妹放學嗎?”
“不去,又沒叫我。”
“你咋還傲嬌上了?”韓璞覷了他一眼,戲謔道,“這不是你的義務?”
李鑫想到了想到昨晚抱住他脖子不撒手的李淼,奶呼呼的抱著他喊他徐隼哥哥,想到一個人離家出走結果跨過兩個街區去找他的李垚,在即將被他爸媽訓斥的時候下意識看向他時那帶著求助的眼神,他心軟了。
即便在二十一年后,李淼只會冷冷的帶著嫌棄的看著他,李垚也會在無形中責怪他,將父母離婚的原因歸咎在他身上。
李鑫搖了搖頭,對韓璞說:“不是義務。”
是愛。
他愛爸爸愛媽媽,愛哥哥愛姐姐,他只是愛他們,也想從他們那里得到愛而已。
人的行為哪有那么多的理由,很多事情,只需要一個理由,就足以支撐你去做所有的事情。
…
李鑫去擺攤了,日落時分,他和韓璞一起出了門。工作日的夜晚,人流量比周末的時候要少一些,地攤生意一般般。中途坐在邊上的時候,他好幾次想起他爸媽,想起李垚李淼,想去看看,又想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他琢磨著還錢。
如今他所有的錢都壓在了面前的貨里,雖然之前賣了點錢,但又進了貨,現在手里并沒有多少的現錢。
得想辦法。李鑫在心里告訴自己。
“想什么呢?”韓璞問他。
“想著把這些衣服都便宜賣了。”李鑫指了指面前油布上的衣服。
韓璞震驚不解:“不是,哥們,這已經很便宜了,再便宜你還掙不掙錢?”
李鑫收回了這個想法,還是得掙錢,否則不等徐博士帶他回去,他已經餓死在這里了。
但他這種根正苗紅的好青年,也干不出違法搞錢的事情,他問韓璞:“有沒有什么賺錢的路子?”
“那得看你會做什么。”韓璞路子倒是有,他人脈廣,之前也干過不少稀奇古怪的搞錢的事。
“讀書寫字?”
“……”韓璞相當無語,說,“這個社會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讀書人,缺的是能欣賞讀書人的人。”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對。”韓璞也沒生意,支著腿好奇的問他:“我發現你好像對這個社會很陌生。”
李鑫能不陌生嗎?他所熟悉的是從他記事起的社會,是未來高速發展后的社會,是一個完全科技化的時代,即便與現在只是相隔了二十一年,卻完全是兩個世紀。
他瞥了眼韓璞,說:“只是對國內現在的情況比較陌生。”
裝起來了。
但也沒撒謊。
韓璞眉頭一皺,“對國內現在的情況比較陌生?那你之前都呆在哪?”
李鑫瞇眼看著遠處的一個招牌,說:“保密。”
韓璞:“……”好家伙。
他琢磨了一下,上下再次打量李鑫,湊到他耳邊,問:“你是不是進去過?”
李鑫一愣,眼神里全是不解:“進哪?”
“我開玩笑的。”韓璞朝他咧嘴一笑,“掙錢的事你等我消息吧。”
“得合法的。”李鑫強調。
“那不得必須嗎?我可是五好青年,我能做違法的事情嗎?”韓璞拍著胸脯打包票。
李鑫和韓璞一直到快凌晨一點的時候才收攤準備回家,也是在這個時候,鄧源的電話打了進來。
“源哥。”李鑫接通電話。
“是我。”鄧源的聲音鬼鬼祟祟的從電話里傳過來,像是在躲避什么人,他聲音很輕,小心翼翼的。
李鑫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問:“源哥,出什么事了嗎?”
“實在是對不起兄弟,那些人是不是跟你打電話了?”鄧源為難的開口,“你把手機號拔了吧,聽哥的,你把手機卡拔了扔了。”
“源哥,孫白靈今天聯系我,讓我轉告你,說三天內不還錢,他會照顧你的老婆孩子。”
“不用理她。”
“我跟你說一聲。”
李鑫并不是一個想管閑事的人,只是事情發生在了他的面前,他這么多年的教養讓他沒辦法做到視而不見。
凌晨一點的街道只有零星的人,整個城市都開始漸漸的步入沉睡,李鑫站在路燈下,他聽到電話里鄧源壓抑的哭聲,一顆心也不受控的收緊。
韓璞坐在手推車上支著腿看著李鑫,在李鑫看過來時,他用口型提醒別被騙了。
李鑫心里有數。
“源哥。”李鑫又喊了一聲,問他,“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躲唄。”鄧源的聲音透著幾分沙啞,他似乎也放棄了遮掩,聲音里帶著崩潰,“這幾年生活難過,我要是能掙到錢能還上我也不至于變成這樣,我能怎么辦,孩子生了病要花錢,我又沒有別的手藝,身體也不好,不能干重活,除了借錢我也沒有別的辦法。我沒想到他們這么狠。”
他越說聲音里的哭腔越重,說得李鑫一顆心揪起,感覺到生活無比的沉重。
“源哥,我幫你吧。”李鑫說。
他這話一出,別說電話那頭的鄧源,就是邊上的韓璞也愣了一下,瞪大眼睛扯了扯他,用口型無聲的喊道:“你瘋了?”
“不,不不用。”電話里鄧源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他趕緊說,“你更不容易,你好好自己過就行,把手機卡拔了,他們只找我,不會找你麻煩的。”
“孫白靈說你欠他們兩萬塊錢。”李鑫看著著急的韓璞,對鄧源說,“你還差多少?”
韓璞聽到這里,覺得李鑫蠢到了極點。他松了手,起身拉著手拖車就往回走不想搭理李鑫這個蠢蛋,被人騙了還要幫人數錢!
李鑫趕緊拉住他。
韓璞掰開他的手,恨鐵不成鋼的瞪著他,李鑫不看他,只抓著他不松手。
“不用了。”電話里鄧源還在拒絕,聲音哽咽,“小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有這個心我已經很滿足了,是我沒用,我對不起我的老婆孩子,我……我會想辦法的,你不用再勸我了!”
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樣,鄧源最后一句話說完,立馬將電話給掛斷了。
李鑫打過去,鄧源掛掉。
他再打,鄧源再掛。
再打時,鄧源發來一條短信:「小徐兄弟,你的好意我真的心領了,你的人生已經夠苦了,我不能因為我讓你的人生變得更苦。手機是舊的,哥送你了,卡你扔了吧。哥的電話你也刪了,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我。我的人生也就這樣了,也說不定哪一天就消失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一定要活得好好的!」
李鑫心里不安。
“他會死的。”他看著韓璞,把手機短信直接亮給韓璞看,“只是兩萬塊錢,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沒有騙我,他是真的生活不下去了,他孩子生病了,借錢是為了給孩子治病。”
短信韓璞看了。
他抬起頭像是看白癡般的看著李鑫,扯了下唇角,說:“你真是沒體會過人間疾苦的大少爺。”
李鑫不是什么大少爺,但他確實沒有感受過人間疾苦。
他雖是單親家庭長大,爹不疼娘不愛,不過他十幾歲就跟著徐博士訓練學習,沒怎么接觸過外邊的世界,不像韓璞打小就混跡在街頭,對各方面都門兒清。
“你在嘲諷我嗎?”李鑫問。
“我在罵你呢!”韓璞沒好氣的說,“傻白甜說的就是你!看起來武力值爆表,還以為你多厲害,沒想到內里居然是個傻白甜!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說你,你給我好好的看一下這條短信!”
李鑫皺眉,他看著幾乎跳腳的韓璞,不明所以。
“啊啊啊啊我怎么就遇到你了!”韓璞抓狂,指著李鑫的手機,“他在道德綁架你你沒發現嗎?他完全可以直接把電話關機,或者說他今天根本就不該聯系你,但他不僅聯系你了,還把他的遭遇告訴你了,還在短信里提及他對你的恩情,這不就是在挾恩圖報嗎?”
“還有最后一句,他那分明就是故意的,他故意告訴你他要死了,因為這兩萬塊錢沒還上,他要死了!”
“作為一個被他幫助過的人,一個主動提起了可以幫他還錢的人,說明什么,說明你是一個心軟的人!”
韓璞用手指戳李鑫的肩膀,咬牙切齒的說:“所以你一個心軟的人,看到他后面說還不上錢一家老小可能都要去死,你能無動于衷嗎?你肯定不會,你一定會想方設法幫他還錢!”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李鑫有些懵。
韓璞:“?”
他想太多?開什么玩笑,他是殺豬盤見多了,對方嘴巴一張他就知道放的什么屁!
“要測試一下嗎?”他問李鑫。
“怎么測試?”
“你猜他現在手機是開機還是關機?”
李鑫想了想,說,“關機。”
“他不可能關機,他還等著你給他打電話,給他錢呢,他絕對不會關機!”
韓璞的聲音斬釘截鐵。
李鑫還有些懵懵的不敢相信,就聽韓璞道,“他要是真不要你的錢,他現在肯定是關機,讓你再也聯系不上他。但他要是沒有關機,就證明他在等你的電話!不信你試試,你打過去試試你就知道了。”
李鑫看著手機,卻不敢撥通這電話。
“不敢了吧?”韓璞都已經口干舌燥了,他沒想到都這年代了,反詐的宣傳每天都在喇叭里播放,處處都張貼著反詐宣傳,居然還能有人被騙。
“我打。”李鑫深吸一口氣,“我相信他不是那種人。”
一個初見就帶他去進貨,給他手機,給他手機卡,還在他請客宵夜時給他帶去一個物美價廉的小館子里的人,會是個詐騙犯。
但他電話還沒撥出去,一條短信先進來了。
是鄧源發來的——
「小徐兄弟,記得把卡扔了,這樣他們就不會再找你了。也千萬不要像我這樣,這都是血的教訓,希望下輩子哥還能遇見你,下輩子再跟你做兄弟。」
韓璞笑了,他扯了下唇角,雙手一攤:“看吧,都不用你打電話。”
李鑫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撞擊了一下,顫顫蕩蕩的,他看向韓璞。
“都跟你說了殺豬盤你不信,你真的是個豬!”韓璞從他手里抽走手機,說,“我幫你回消息。”
“你要回什么?”
“當然是回一個讓他滿意的消息啊。”
韓璞手指飛速的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很快一段話就出現在了屏幕上,在發出去前,他將手機屏幕對上李鑫的眼睛,“你發還是我發?”
瞳孔迅速的調整,李鑫清晰的看到了屏幕上的一行字——
「我一定會帶著你的祝福和希望好好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