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爺聽到賈琰的話后，伸出一只手掌，拍了拍賈琰的肩膀，一雙虎目也是微微泛紅，感嘆道。
“還記不記得咱們爺倆初次相見？”
賈琰道：“當然記得，是在京郊的北山，我當時還獵了一只豹子，打算去賣了換錢，把媳婦娶回家，恰好遇到了您老…”
老皇爺輕捋長須，眼中涌現出一絲懷念之意，笑呵呵道。
“哈哈，朕當初第一次瞧見你，便覺得熟悉無比，回到宮中輾轉反側睡不著覺，眼前宗師浮現出你小子的模樣，后來還是在夢中忽然驚醒，這才反應過來，，你與朕的衡兒實在是太像了…”
夕陽下。
賈琰和老皇爺這一對久別重逢的祖孫終于相認。
雖然自兩人相遇之日起，便感覺有一種莫名的緣分，驅使著他們爺倆成為長輩晚輩一樣的存在。
但就在今日，兩人竟然真正的成為了嫡親祖孫。
不得不說，緣分兩字，實在是妙不可言。
賈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笑呵呵道：“這么說來，老爺子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便開始懷疑我是您的親孫子了？”
“也只是懷疑而已。”
老皇帝今天顯然是十分高興，一向嚴肅的臉龐上帶著和藹的笑意。
“直到第一次見到你手中的那桿白蟒烏龍槊，還有你書房中藏著的那一本兵書，朕才開始相信，你就是元衡的兒子！”
賈琰聞言，心中苦笑一聲。
果然。
還是楊叔所贈與的兩眼寶貝，這才引起了老皇爺的注意。
不過，也幸虧是老皇爺發現的。
若是換做旁人的話，恐怕賈琰的身份這會早已暴露了。
賈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大笑道。
“這真是人生無常啊，我原以為自己的父母俱逝，天地之間只剩下孤零零一個人，沒想到這賊老天竟還是給我留下了親人。”
“這一杯酒，敬老天爺！”
老皇爺聞言，亦是神色動容，同樣將杯中酒飲盡，感嘆道。
“你父元衡，乃是我最為喜愛，也是最為出眾的長子，我原以為你這一脈盡逝，不曾想蒼天有眼，竟然為我兒留下了一條血脈。”
“這一杯酒，同樣敬老天爺！”
說罷，祖孫倆對視一眼，同時放聲大笑。
一旁的魏秋月看到這一幕，不禁紅了眼眶，眼眸中隱隱有著淚光閃爍，但唇邊卻是掀起了一絲動人的笑意。
一壺酒飲罷，老皇爺忽而開口道：
“琰哥兒，明日早朝，朕欲將你的身世公之于眾，并且昭告天下，立你為儲君，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便如一聲驚雷，震得魏秋月心神一凜，心中又是驚訝又是興奮，下意識的將目光望向賈琰。
儲君。
老皇爺這是想要立琰哥兒為太孫啊！
但以琰哥兒復雜的身世，別說是景德帝這一關，就算是朝堂上的文物群臣，恐怕就不會認同。
雖然有著老皇爺的鼎力支持，恐怕也不會那么容易。
難不成，最終還是要大動干戈？
魏秋月抿了抿唇，將目光投向賈琰，神色復雜的等待著他的回答。
而相比于魏秋月的情緒激動，賈琰則是顯得淡然的多。
只見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并沒有直接回答老皇爺的問題，而是笑呵呵的道。
“老爺可知吾之志向？”
老皇爺目光掃了賈琰一眼，笑道。
“以你小子的性格和一身本事，這輩子恐怕是不甘居于人下的，若是朕所料不假的話，你應該已經開始謀劃天下了吧？”
“知我者，老爺子也！”
賈琰聞言，大笑道：“我本想先平定蠻族，滅了北莽之后，再來爭霸天下，奪了那一張龍椅，一是想要嘗嘗做皇帝的滋味，而是權且作為我那便宜老子報仇雪恨。”
說到這，賈琰忽而嘆了口氣，無奈道。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皇上的圣旨竟會差到這種地步，而且皇族中年衣蛾合格的繼承人都沒有，這還造什么反？”
賈琰的話，著實是大逆不道。
尤其是當著太上皇的面，竟是膽敢提及造反之事，簡直就是無法無天，饒是魏秋月，也不禁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威嚴深重的老皇爺，這會卻是沒有動怒，反倒是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感嘆道。
“你小子，還真是有什么說什么。”
“不過，像你這等不肯屈居人下，凡事力爭上游的性格，才是朕的孫兒，才是我元氏一族該有的風骨！”
老皇爺起身，拍了拍賈琰的肩膀，笑著說道。
“你就是朕心中最好的繼承人，朕相信你一定能夠繼承你父親的遺志，成為一代流傳千古的圣君。”
說罷，老皇爺提起桌上剩下的那一壇酒，轉身朝著大門而去，一邊走，還一邊招呼著賈琰。
“走吧，小子，爺爺帶你入宮，去向你二叔討要這個儲君之位！”
聞聽此言，饒是以賈琰的心性，神色也不禁有些錯愕。
但很快，他便恢復了情緒，笑了笑，大踏步跟上了太上皇的腳步，一同朝著宮內走去。
……
深宮中。
景德帝如同一具尸體一樣躺在龍塌之上。
如今，他雖然仍舊掌控著這世間最大的權柄，只要一聲令下，便能伏尸百萬，血流千里，但卻仍舊無法改變他是一個瀕死的廢人的現實。
遺憾嗎？
遺憾。
但若要說后悔，景德帝卻是沒有半分的悔恨。
成為皇帝，乃是他自幼之時便埋藏在心底的夢想，為了這個夢想，他犧牲了親情，愛情等為人的一切情感，只為了那九五之尊的皇帝之位。
而如今，他也將為了這無邊的權柄，耗盡最后的心血。
“可惜啊，此生未能看到北莽蠻子被徹底平滅，不過有云卿在，總有一天，那些蠻子們會被趕盡殺絕的吧？”
景德帝神色枯槁，眼光暗淡，苦笑一聲，喃喃自語道：“只可惜這等豐功偉績，朕無法參與其中了。”
而就在景德帝自怨自艾之時，鐵灰色呢內侍李孚悄無聲息的來到龍塌邊上，輕聲道。
“陛下，太上皇帶著輔成王來了。”
景德帝聞言，雙眸一瞇，心中涌現出一絲疑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