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王太卡和韓彩英兩個人的關系很微妙。
韓彩英歪著頭看著王太卡那低垂的眉眼,心里卻泛起一絲細密又難以言說的澀意。
雖然兩人現在的氛圍很溫和,像尋常友人或家人間的午后閑談。但如果放在兩個人的關系上,卻有些讓人無力。
莫名的酸澀,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明明上次見面,還是在王太卡的臥室里。窗簾沒拉嚴,夜景透過縫隙流進來,映在他汗濕的脊背上。
韓彩英記得自己咬著他肩膀含糊的說著奇怪的話,而他只是低笑,動作卻更兇。
結束后王太卡都沒有立刻起身,手臂還環著她,呼吸沉沉的撲在她頸窩。真的有那么片刻,韓彩英錯覺他們之間或許不止是這種由愧疚、現實和一點點習慣維系的關系。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了,混賬的話說了不少,混賬的事也做了個徹底。應該不一樣了吧?
可一旦分開,時間就像無形的橡皮擦,將那種肌膚相親催生出的親密感一點點抹去。
就像是隨時有一個歸零按鍵一樣,不過才一段時間沒見,此刻兩個人再次面對面,中間隔著寬大的茶幾,王太卡又變成了相敬如賓的樣子,而她也只能被動的變回了那個需要斟酌語氣、注意儀態的韓彩英。
王太卡很禮貌,和在床榻上表現出來的畜生勁完全不一樣,可越是不一樣,就越代表虛偽。甚至此時都不太看她,只是專注的喝湯,聊天時眼神禮貌的落在她臉上。
好像那無數次在夜色里的糾纏、體溫、喘息,都是她一個人的幻覺。
好像只有通過不斷的親近,才能維持那種親密的狀態。明明上次還......現在卻又是一副正經疏離的樣子。
說到底,還是王太卡對韓彩英的感情比較淺,所以一段時間不見,竟然會生疏很多。
這些韓彩英心知肚明。曾經覺得這樣也很好,但現在卻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韓彩英攏了攏耳邊的頭發,指尖觸及微燙的耳垂。她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婉的笑意,遞過紙巾。
“慢點喝,小心燙。”
“嗯,謝謝。”王太卡接過紙巾擦擦嘴,像是想起什么,看了眼手機:“一會兒還有個......藝人要過來談點事情。可能沒法陪你太久。”
“是工作要緊。”韓彩英點頭,心里卻微微一動。她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辦公室緊閉的門,仿佛能預見待會兒可能出現的尷尬。
但韓彩英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有什么立場問呢?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任何關于“專一”的承諾。最開始,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同盟。
韓彩英需要一份穩定且強有力的庇護,以及不再為經濟起伏擔憂的生活。王太卡是解決那點愧疚,又或是單純好色。
王太卡身邊的感情太濃太重,消耗了他絕大部分的情感能力,所以分給她這邊的,才總是這么淺吧。
淺到一段時間不見,就需要重新預熱,甚至需要用身體碰撞去重新確認連接,而一旦分開,溫度便迅速冷卻。
韓彩英不是不知足的人。這樣的安排,在現實層面已近乎完美。她擁有自由、尊重、優渥的生活,以及一個不算討厭,甚至在某些時刻極具吸引力的男人。很多婚姻都未必能有這樣的效益。
當年選擇退圈結婚,不就是為了這樣的生活嗎?對于物質生活的追求,這一點韓彩英并不回避。恰恰相反,對精神世界的過度追求,才會消磨人感知幸福的能力。
可人心終究是肉長的。相處久了,習慣了王太卡的存在,見過他罕有的、褪去所有尖刺的松弛模樣,感受過他在親密時刻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熱度......再面對此刻這種清晰禮貌的生疏感,一絲細微的刺痛還是在所難免。
面對一個情感反饋極其不穩定、難以掌控的對象時,真的會產生的巨大無力感。
“最近你忙什么呢?”韓彩英隨意找著話題,順便拉回有些飄遠的思緒。
王太卡也在這個時候同時問道:“你最近忙什么呢?”
兩個人相視一笑,這可不是心有靈犀,而是都覺得氣氛有些涼了。
“我能忙什么,接了兩個代言,拍了幾組畫報,都是一些輕松的工作。”韓彩英語氣淡然,確實沒什么事業上的野心:“偶爾和朋友們逛逛街,看看展覽。日子過得挺清閑的。”
王太卡覺得這樣挺好的:“多好啊。在想工作的時候,事業一帆風順,拍出了有影響力的作品。現在無心工作,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沒有什么煩惱。”
韓彩英頓了頓,手指無意識撫過沙發扶手的紋理,聲音依舊輕柔,卻似乎多了點什么別的意思:“有時候清閑久了,也會覺得......屋子里有點太安靜了。特別是晚上,看著窗外的燈光,會覺得......嗯,熱鬧是別人的。”
這話說得含蓄,甚至帶著點自嘲的笑意。
王太卡又不傻,當然聽懂了隱喻。只是心里泛起一絲復雜的情緒,因為對韓彩英,他始終懷著一份歉疚。
當初那場誤會,陰差陽錯將韓彩英卷入自己的生活,她最初是惶恐、委屈、甚至帶著犧牲般的認命。后來相處下來,她發現他并非想象中的惡魔,反而在某些方面相當可靠,也就漸漸安下心來。
韓彩英很聰明,識大體,從不爭搶,像一株安靜的蘭花。甚至可以在王太卡復雜混亂的關系網絡里,占據著一個特殊而略顯疏離的位置。
起碼所有人知道韓彩英的人,都不會和她開展任何的修羅場。僅憑這一點,就已經證明她所在的位置,是多么的獨一無二。
王太卡終究不能完全無視曾經的那些事,所以他總覺得韓彩英肯定是委曲求全,內心深處肯定是恨自己的。所以王太卡尊重她,照顧她,給予她物質上的保障和表面上的體面,卻也下意識的保持著距離。
別說王太卡矯情,換位思考,在沒有上帝視角的情況下,你會相信這么一個被自己搞得幾乎家破的美艷人妻嗎?
王太卡能聽懂暗示,卻懷疑這到底是不是真心實意。
韓彩英轉過頭,看著他,那雙依舊美麗的眼睛里含著溫柔的笑意,卻也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更早的時候有很多想學的,現在都有機會嘗試了。插花學過了,旅行也去過不少地方。有時候,熱鬧是趕不完的場,可能......是都看膩大了吧,現在反而開始貪圖一點......真實的溫度。”
王太卡說道:“有道理,嗯,真實的溫度,誰都想感受。嗯,這樣很好。”
韓彩英只好靠過來,摟著王太卡的脖子不讓他躲,在耳邊吐氣如蘭。
“我想和你,要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