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千機關好店鋪之后,便挑了門簾向后院走去,這個時候屋頂以及院落的地面上,已然鋪上了一層雪絨,在傍晚陰沉的光線照射下,更顯得寒冷和陰郁。
千機進入后院,便看到李言居住的房間內亮起了燈光,由于房屋門沒有關閉,由房門處斜斜射出的淡黃色光芒,自房門到院中,形成了一個斜長光影。
光影中地面上的雪,也變成了鵝黃色,天上依舊不斷飄落的雪花,在進入光影中之后,仿佛變得更加雜亂斑駁一樣……
千機腳步輕快中,向著房門走去,今天一早的時候,李言說今天晚上他親自下廚,然后兩人飲上幾杯,這讓走向前面,準備去打開店門的千機愣了一愣。
他們絕大多數情況不吃不喝,雖然修士也會偶爾滿足口腹之欲,不過那也是會去一些酒肆之中,那里的靈灑、靈果更豐富,妖獸肉也是燒的更加美味。
而李言對此,幾乎就沒有任何的興趣,千機雖然身在“圣魔城”內,卻也因為每日城事情安排滿滿的,同樣也想不起來去往酒肆。
怎么突然間,今天李言想要吃喝起來了,而且這位主子還說要親自下廚,這讓千機當時一臉疑惑。
但是他也相當聰明,猜測今天一定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便立即追問了一句。
李言的回復,只有淡淡一句,今天是荒月大陸上的年關,后面便也不去多加解釋了,千機聞言后,便似明白了一些事情,當下一臉高興中答應了下來。
此時房間內,李言兩只衣袖卷起,衣衫下擺也掖在了腰間,房內響著一片的嗞啦聲響,他正站在灶前掌勺炒菜,一屋內的熱氣騰騰……
在另一側的桌上,已經擺上了三個已炒好的菜肴,不斷散發著一陣陣香氣,同時還有兩個大大的空碗,以及桌上靠墻處的兩個酒壇。
此刻,桌面上放著一個燈盞,雖然沒有燈芯和燈油,卻依舊有一道光芒從燈中散發而出,光芒中,有著熱氣不斷氤氳升騰……
李言的灶臺放在后方一側墻邊,那里本來是一排木架,此時也不知去了哪里?說是灶臺,其實就是上面的鍋、鏟這些,才算是炊具罷了。
而那個灶卻是一個煉丹爐,下面正不斷冒著突突火苗,所以這個灶臺給人一種不倫不類的感覺,但李言卻是一臉的認真。
今天這個日子,李言在進入“圣魔城”后的前幾年,也是沒有想起來,他也早已不再去記憶這樣的時間。
可是隨著他在“圣魔城”中,一年又一年的等待,在耐心等待獵物出現的同時,他的心境也慢慢融入了這種緩慢節奏之中。
這是他難得的一段清閑時光,即便這只是表面平靜,可還是讓李言在沒有打打殺殺中,身心出現了久違的寧靜。
日常關閉店門之后,除了修煉之外,就是研究參閱典籍研究蠱蟲,不然就是倒上一壺茶,會在那時慢慢品味,閉上雙睛思索事情。
而那個時候的思緒,卻是什么事都有可能會出現,有時是總結自己身上的不足之處,有時是思索計劃后面的事情,有時則是會有曾經的回憶浮現。
而在某一天,李言掀起了塵封的記憶,那是一個群山圍繞的小山村,在幾間破屋內,有著一家幾口……
李言瞬間有些發呆了,長時間的仙途奔波,整日里的鉤心斗角,仿佛無時無刻不在的血雨腥風,讓他早已忘記了太多。
而在那一天,他卻是看到了爹娘的面孔,幾位姐姐,還有三哥的模樣,以及自己在山村中奔跑的畫面,李言沉默了,良久良久只有一聲嘆息傳出!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浮現如此久遠的記憶,他后來算了一下時間,便驚奇的發現,竟然明日就是荒月大陸上的年關了。
那一刻,李言眼睛突然有些濕潤,他覺得是不是自己故意埋藏了過去,不想再記起那段時光,可是爹娘他們卻是想自己了,這是冥冥之中來看自己了嗎?
那一夜,李言一直坐在那里,一直做到了天明,而在天明到來的時候,李言決定他要過年關……
也就是從那一年開始,李言只要沒有離開“圣魔城”,沒有再次融入到血雨腥風中,他總是在每一年年關到來時,自己會擺上一些吃食,以及幾副碗筷。
一邊吃,一邊守夜,仿佛他還是那個山村少年,在等著新年的到來,新年在少年的心中,總是會充滿了無限期望!
后來,哪怕千機出現后,只不過前幾年年關時,他恰好都在處理族中事情,李言便也沒有叫他出來,依舊是一個人過著年,守著歲。
而今年的年關,李言見千機沒有再回去的意思,便就提前知會了他一聲,眼見千機欣喜答應下來后,李言心中也是十分高興。
今天上午留下千機一個人在店鋪中后,李言便出了城去,他今年不想再去酒肆中拿些吃食回來,他想親自下廚。
雖然他可以在城中花費靈石后,便可以從酒肆中買回原材料,但李言覺得那些都是帶有靈氣之物,他便直接放棄了。
李言出城之后,便飛離了“圣魔城”遠一些的地方,在那里的山間,李言采摘了許多的野菜,這些野菜并不是什么靈植,就是最為普通的植被罷了。
可那卻是李言精挑細選之物,又一一小心收入到了儲物空間中,好像比靈植還要珍貴似的,后面他又打了幾只野獸,同樣也沒有去獵殺妖獸。
他這才又飛回了城中,之后還是去了一趟酒肆,在店家驚異的眼神中,用了不少靈石之下,便買了一些廚具。
李言沒有灶臺,他便想用丹爐就行了,自然普通的器物直接就能被燒化,而修仙城內酒肆中的廚具,那也是經過煉器師煉制的寶物。
而一個仙家酒肆中廚具,自然會有著備用之物,李言圖省事之下,便也不去找人煉制,多加一些靈石直接買了回來……
“東家,要不要我打下手!”
千機踏入房內后,一陣陣香氣更加的濃郁,他一眼便看到了桌上已燒好的菜肴,再看到李言十分熟練的動作。
在吞了一口口水后,連忙說道,他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位主子,竟然還有這樣的手藝。
他哪里知道窮人孩子早當家,李言、李偉他們從小就要分擔家務,家中任何能干的活,他們都是需要學會去做,李言手藝雖然不算太好,但卻也不是太差。
千機已經感應到這些食材中,并沒有什么靈氣,就是普通野菜和野獸肉,不過卻是有著另類的香氣,這讓他瞬間想起了一個詞語,“人間煙火氣”!
“很快便好了,你把酒倒上即可!”
李言的聲音傳來了過來,他沒有回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著鍋中的炒菜,炊具和丹爐都是仙家之物,而他用的食材卻是普通凡物。
如果不是他用法力控制的話,這些食材原料可能剛一入鍋,就已經化成一片虛無了,這讓李言顯得十分認真。
千機在與他解除主樸契約后,還是主子、主子的叫,卻也是絲毫不想有任何的改口,李言便也隨他之意了。
不過后來千機想要留在外面,以店伙計的身份存在后,自然便不能再那樣去叫了,李言就讓他改用“東家”來稱呼。
“好嘞!”
千機立即答應,來到桌邊輕輕一招手,靠邊放的一個酒壇便飛了起來,他一把便扣住了酒壇邊緣位置,另一只手便是一拍一揮,上面的泥封頓時被拍得飛散,接著便被一股寒風卷了出去……
很快,李言便又將一盤菜端了上來,他隨便用衣襟擦了擦手,便坐了下去!千機在倒好酒后,就一直站在那里看著李言炒菜,直至李言坐下后,他這才坐下。
菜雖然只有四盤,但是李言卻是做的份量十足,這也是他們山村過年時的習慣,一年到頭了,花樣未必很多,但卻一定要以吃飽為主。
“東家,這有什么講究和儀式沒有?”
千機坐下之后,就看向了李言,習慣性的臉上帶出了諂媚笑容,主子竟然想起過凡人中的年關,這肯定是想起曾經家中的過往了,他也不能隨意去動碗筷。
“呵呵呵……有倒是有,就是一些祈愿罷了,像是祝來年發財、五谷豐登、六畜興旺一類,但這對于我們來說,卻也是不適用了,那么……就祝大道無限,仙緣天成!”
李言呵呵一笑,便端起了酒碗,同時他的目光也掃向了門外,那里已是雪花漫天,同時他已在心中默默念叨。
“爹、娘,祝你二老身體健康,姐、哥,祝你們新年萬事皆大運!”
“圣魔城”一年四季分明,這與大青山完全不同,大青山哪怕是年關到來,也沒有這樣的寒冷,可李言依舊感到了熟悉的年味。
他心中默念的話,曾經在小山村的時候,每一年的這一天,他都會如此說出,不過他是兄妹五人中,最后一個說出祝福的人。
李言在心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仿佛在風雪中,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他們都在一臉含笑地看著自己……
“也祝東家,來年諸事皆順,心想事成!”
千機也是端起了酒碗,他一語雙關的說道,他當然早已知道李言在這里開商鋪的目的。
李言沒有再說話,而是一口喝干了碗中之酒,能與同樣來自荒月大陸的人一起過年,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荒月大陸上的連綿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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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6章 主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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