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俞眠每次惹他生氣時那種猜不透情緒的壓迫感不同。
沈連衍原本清冷漂亮的一張臉,被感冒的潮紅和眼淚揉的一塌糊涂,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這讓俞眠瞬間就慌張了起來,被抱進懷里之后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原本蒼白的臉更白了幾分,連過度呼吸后殘留的虛軟都被這股慌壓了下去。
他想抬手,可手腕腫得鉆心,一動就疼,只能僵硬地、笨拙地側過身,聲音啞得厲害,帶著自已都沒察覺的輕軟和急,小聲又無措地哄:
“……別哭。”
“我不疼,真的。”
沈連衍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俞眠能清晰的感受到一陣又一陣滾燙的淚水。
這淚水仿佛有千萬斤重量,砸的俞眠皮膚生疼,連心臟都像是被人攥緊了一樣。
他咬了咬牙,猛的開口:
“對不起,我錯了。以后我一定不會亂跑了,做什么之前都和你商量一下,好嗎?”
這次,不是出于人設,而是源于俞眠本人的,真心的承諾。
沈連衍的睫毛顫了顫,稍微冷靜了一點,然后緩緩開口:
“先把手上的傷處理一下,好嗎?”
因為剛哭過,他向來溫潤好聽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沙啞。
這又不是什么大事,俞眠沒有絲毫猶豫的就答應了他。
被沈連衍帶來,一直在旁邊待命的醫生,聽到這話,提著醫療箱就往前走來。
“等一下。”
俞眠開口叫停了對方。
醫生一愣,然而旁邊的沈連衍,卻十分冷靜。
他清楚,俞眠會聽自已的。
“先上車,到車上再處理吧。”
俞眠一邊說著,一邊牽著沈連衍的手,試圖往救護車上走去,然后對他說:
“你也得好好休息一下,讓醫生幫你看看。”
當然,除此之外。
俞眠還有些擔心柏君朔的情況。
即便對方已經先一步被醫生帶去了醫院,但沒有得到對方已經安全了的消息,俞眠還是控制不住地有些心慌。
當然,這件事,他肯定不可能告訴沈連衍。
只能開口用其他的理由去醫院。
然而,沈連衍卻并沒有動。
俞眠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回頭看著他,開口:“阿瀲……?”
后者抿著唇,沒有給出回答。
緊接著,俞眠就看到他的目光,極其短暫又深刻的在他被柏君朔血跡侵染,留下了一大片鮮紅的上衣上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間,俞眠似乎捕捉到他眼底有什么東西劇烈地翻涌了一下。
是冰冷的、尖銳的、幾乎要破籠而出的東西,但下一秒,就被更深的墨色和強行提聚起來的溫柔徹底覆蓋。
幾乎要讓俞眠以為是自已呼吸過度,而留下的錯覺。
下一秒,他脫下了自已的風衣,披在了俞眠的身上。
然后伸出修長的手指,一顆一顆的幫他扣好扣子。
直到最頂上的一顆扣好,夜間的涼風。一點都吹不到俞眠。
然后,沈連衍才坦蕩的開口問
“眠眠是在擔心柏君朔吧。”
他這份坦然,反倒讓俞眠松了一口氣:“是這樣,我……”
他正猶豫著怎么解釋時,沈連衍體貼的聲音再次傳來:
“畢竟是他幫眠眠擋了一刀,我們確實應該好好感謝一下他。”
說著,他將俞眠的手反握在了手心,帶著他走進了救護車,溫柔的說:
“放心,我會陪著你一起的。”
俞眠微微一愣,他還以為沈連衍的性格,現在肯定是二話不說將自已帶回沈宅。
沒想到他竟然主動要帶自已去看柏君朔。
這都有點……
不像沈連衍了。
“別想太多。”
上車后,他拿起旁邊溫著的杯子,湊到了俞眠唇邊,動作小心而細致,“先喝點水,好好休息一下。”
溫水滑過干涸的喉嚨,帶來些許慰藉。
俞眠順從地喝了幾口,視線卻無法從他潮紅的臉色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移開。
他明明自已病著,燒得這么厲害,卻強撐著坐在這里,用近乎完美的鎮定和溫柔安撫自已。
這份體貼,讓俞眠的愧疚愈發的濃烈。
他到寧愿對方像之前在小白家那次一樣生氣,說要給自已紋身或者提結婚之類的事。
總之,不應該這么冷靜體貼。
仿佛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似的。
沈連衍就在這時輕輕拭去俞眠唇角的水漬,指腹溫熱,動作輕柔得像羽毛。
他的視線與俞眠對上,那里面盛滿了足以溺斃人的心疼和后怕。
“嚇壞了吧?”沈連衍低聲的問,完美地將所有洶涌的暗流壓在平靜的表象之下。
“還好,那些人聽說我和你有婚約,所以并沒有對我做什么。”俞眠乖巧的回答。
“那就好。”沈連衍松了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俞眠此刻在想什么。
實際上,對方想的確實沒錯。
嫉妒和后怕的情緒在心里灼燒著,都快要將他燙傷。
然而,他卻不能表現出來。
至少此刻不能。
因為他知道,此刻對俞眠來說,恐懼和創傷遠比其他任何情緒都更需要安撫。
而他最深的欲望和煎熬,都必須為此讓路,必須深深地、不動聲色地,埋進高燒帶來的混沌和那雙看似溫柔的眼眸最深處。
他輕輕將俞眠的手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閉上眼睛,像是疲憊至極,又像是在汲取某種確認俞眠安然存在的慰藉,低喃道:
“別怕……我在這兒。以后,再也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到你了。”
這句話聽起來是溫柔的承諾。
可落在俞眠耳中,卻更像是一道冰冷而偏執的咒語,鎖住所有翻騰的黑暗,也鎖定了未來所有可能的覬覦。
——
豹豹:此刻沈連衍愛老婆的底層代碼勝過了心里的偏執,老婆冷靜下來就該他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