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也很清楚其中的利害關系。
選擇霍爾，是最穩妥的決定，符合傳統，沒人會指責他們犯錯。
但太陽系獎將繼續這樣……“平庸”下去。
選擇顧遠，是一次巨大的冒險，可能會被大部分傳統科幻迷口誅筆伐，但也可能讓太陽系獎真正確立自已的獨立地位。
“夠了。”
馬丁最終打斷了眾人的爭論：“現在已經很晚了，繼續吵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大家的觀點我已經聽得很明白了，現在休會，大家回去休息。”
“明天，我們將進行最后一次投票。”
“今晚，請各位再慎重考慮一下，我們到底想要一個什么樣的太陽系獎。”
……
會議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這一夜，九位評委各懷心事，沒有人真正睡得安穩。
而在外界，太陽系獎的眾多候選人或者嘉賓已經提前來到了會場。
在酒會上，人們面對霍爾和顧遠都很禮貌與客氣，但是不難看出，大家還是認為霍爾依舊會笑到最后。
顧遠并不在意這些。
他和許星眠站在窗前，看著眼前的夜景，神情放松。
“看起來大家都不覺得我會贏。”顧遠喝了一口香檳，笑著說道，“這樣挺好，沒有了必須贏的壓力，我反而能好好欣賞明天的典禮了。”
許星眠轉過身，語氣認真：“不管明天那個信封里念出的名字是誰，這都不重要。”
“你讓那些從來不看科幻的人開始討論查理·高登，你已經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
顧遠微笑著，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幾公里外。
評審團主席馬丁獨自坐在書房里，面前擺著兩份作品的簡介，還有太陽系獎歷屆獲獎名單。
他徹夜未眠，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一直坐到了天亮。
……
倫蹲的某個建筑，此刻燈火輝煌。
現場數千個座位座無虛席。
這是全球科幻界一年中無比盛大的夜晚。
顧遠和霍爾被安排在同一排，中間只隔著三個座位。
直播鏡頭時不時掃過這里，捕捉著這兩位焦點人物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全球各大直播平臺的觀看人數正在瘋狂上漲。
華國的直播間里，彈幕已經占滿了屏幕。
“來看遠哥走紅毯，能提名就是勝利。”
“今晚是來見證歷史的，拿不拿獎無所謂。”
“心態放平，享受過程，給遠哥撐場面。”
“……”
典禮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最佳短篇獎頒給了一位發國作家，他的作品以精巧的概念設定著稱。
緊接著的最佳中篇獎被一位米國作家收入囊中，那是典型的太空歌劇風格。
唯一的意外出現在最佳新人獎。
一位來自東歐的年輕女作家憑借一部充滿政治隱喻的作品爆冷獲獎。
現場掌聲熱烈，不過彈幕里卻有人開始討論：
“今年的太陽系獎口味好像有點飄？不太按常理出牌啊。”
隨后的特別貢獻獎頒給了一位九十高齡的科幻編輯。
致敬環節中，大屏幕上播放著老人一生的貢獻。
雖然過程很溫情，但這無疑是在無形中拉長了等待最終大獎的緊張感。
顧遠全程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每當有獲獎者上臺，他都會真誠地鼓掌。
只有在鏡頭移開的間隙，他才會微微向后靠，側過頭和身邊的許星眠低聲交流幾句對作品的看法。
不遠處的霍爾則顯得更加游刃有余。
他和鄰座的嘉賓談笑風生，時不時對著鏡頭揮手致意。
……
終于，到了最后的時刻。
主持人走上臺。
他在說出獎項前，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視全場。
“接下來這個獎項，在過去幾個月里引發的討論，恐怕比過去五年加起來都多。”
“有人說它關乎技藝的巔峰，有人說它關乎類型的未來。”
“今晚，我們終于要知道答案了。”
舞臺上方的大屏幕開始播放五部提名作品的介紹視頻。
視頻結束，燈光聚焦舞臺中央。
出乎所有人意料，走上臺的并非往屆獲獎者。
而是本屆評審團主席馬丁。
這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步伐緩慢，神情嚴肅。
他的手中拿著一個金色的信封。
這個安排讓現場的業內人士產生了一陣騷動。
“主席親自頒獎……這很少見。”
一種微妙的不確定性開始在空氣中彌漫。
彈幕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老頭表情好嚴肅，不像來報喜的。”
“怎么感覺氣氛怪怪的？”
“別搞心態啊，難道有反轉？”
“……”
馬丁·克勞馥走到麥克風前，并沒有急著拆信封。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在霍爾和顧遠的方向分別停留了幾秒，然后緩緩開口。
“作為評審團主席，我有義務說明，本次最佳長篇的評選，是太陽系獎歷史上最艱難，分歧也最大的一次。”
“我們不僅僅是在評判兩部杰作，更是在審視科幻文學自身的征途。”
“最終的結果，代表了本屆評審團多數成員，在此時此刻，對‘科幻何為’這一命題的一次鄭重回答。”
這番話令現場的氣氛瞬間緊繃。
因為這不像是簡單的頒獎預告，更像是一份……戰前宣言。
顧遠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許星眠的手再一次握了上去。
霍爾也露出了認真傾聽的神情。
馬丁·克勞馥戴上眼鏡，撕開了信封。
他抽出卡片，目光落在上面，停頓了足足三秒鐘。
這三秒鐘，仿佛過去了三個世紀一般漫長。
導播不停地切換著鏡頭。
顧遠，霍爾，以及觀眾屏息凝神的表情。
終于，老人抬起頭，對著話筒，清晰有力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獲得本屆太陽系獎最佳長篇的作品是——”
他又停頓了一下。
“《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顧遠。”
話音落下的瞬間，現場出現了極為短暫的死寂。
許多前排的嘉賓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錯愕之情。
緊接著……
轟！
掌聲與歡呼聲同時爆發！
聲浪巨大，幾乎要掀翻會場的穹頂。
這掌聲與之前給其他獲獎者的禮貌性掌聲截然不同，它充滿了震驚和興奮。
（大概一點前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