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西餐廳位于市中心,地理位置優越。
餐廳的戰斧牛排口感細膩,深受顧客喜愛。
所以每當到了用餐時間,總會人員爆滿。
此時餐廳里播放的是一首經典的法國民謠《伊蓮》。
這是魏輕語最喜歡的歌曲。
西餐廳的大堂經理就站在附近,隨后等待差遣。
而魏輕語之所以能夠擁有這個待遇,因為這家餐廳就是她家的。
其實從漫展結束,魏輕語就一直在找楚峰。
可惜那個時候楚峰已經拉著宋雨馨跑路。
魏輕語騎著重型機車在圣都繁華的馬路上繞了幾個小時,一直沒有發現楚峰的身影,就在她已經放棄的時候,因為肚子餓了,就來到自己家餐廳吃飯,偶然看到了坐在窗邊位置的楚峰。
接下來就簡單了。
為了和楚峰單獨相處,她讓閨蜜配合酒店人員演了一出戲。
等把宋雨馨支走,滿臉微笑的魏輕語坐在了楚峰面前。
魏輕語也沒有想到,兩年前的小奶狗,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陽光帥氣的大男孩。
當時在漫展大廳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魏輕語還以為自己看花眼,直到再三確認,才認定正是自己曾經的小奶狗。
“楚峰,你姥姥出院了嗎?”
魏輕語之所以費盡心思地找到楚峰,其實就是想要詢問這個問題。
兩年前,小不點一樣的楚峰出現在自己面前,那時候的楚峰還很稚嫩,甚至還沒有自己高。
當得知楚峰是一名孤兒,無父無母的時候,魏輕語其實并沒有多大感覺。
這個世界孤兒多的是,她不可能幫到每個人。
后來調查才知道,楚峰還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姥姥。
他姥姥正在重病監控室,因為剛剛做完手術,每天的花銷對于普通人來說都是天文數字。
那時魏輕語的姥姥剛剛去世。
看到楚峰,魏輕語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的姥姥從小到大對自己的寵溺和疼愛,想到自己因為和家人賭氣最后都沒有見到姥姥一面的遺憾。
最終她才決定幫楚峰一把。
說實話,那時候她看中的并不是楚峰,更多的,應該是通過楚峰,完成自己對姥姥最后的思念吧。
如今,兩年時間匆匆而過。
那時青春靦腆的小男孩,個子已經比自己還要高。
在魏輕語眼底,楚峰就是幫自己實現愿望的另一個自己。
得知楚峰的姥姥已經在一個星期前出院,魏輕語心底最后的心結也算是徹底解開。
她從心底為楚峰感到開心。
只是,當看到楚峰背后密密麻麻,新舊不一的傷疤,魏輕語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早就料到楚峰會吃很多苦。
她也知道楚峰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卻要獨自背負養家照顧重病姥姥的重任,肯定要負重前行。
所以在相處的半年來,魏輕語才會故意提點他,一點點地磨煉他。
離開的這兩年中,魏輕語偶爾也會想起那個跟屁蟲一樣的小男孩,但她相信,楚峰一定能夠挺過來。
等到那個時候,楚峰一定會成為真正的男子漢。
可是無論如何,魏輕語都沒有想到,楚峰成長的代價會如此之大。
她顫抖的雙手輕輕撫摸楚峰后背的傷痕。
楚峰的后背,一些傷痕早就結疤,但更多的傷害卻橫七豎八地刻印在上面。
這里每一個傷痕,都代表了楚峰成長之路受到的痛苦和磨難。
兩年時間,當初青澀的小男孩變成現在這樣成熟內斂的大男生,他到底經歷了多少磨難?
這一刻的魏輕語突然有些后悔。
她后悔兩年前自己為什么要放手不管。
“還疼嗎?”
魏輕語的聲音很輕,似乎生怕自己稍稍大聲,都會弄疼楚峰的傷口。
相比較為魏輕語的心疼,楚峰卻是異常的輕描淡寫。
“早就麻木了。”
魏輕語的心狠狠一顫。
她突然咬緊牙關,聲音無比冰冷道。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白受傷……宋雨馨是吧,我會讓她十倍百倍償還。”
面對魏輕語的關心,楚峰內心并沒有太多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放下自己的襯衣,掩蓋背后的傷口后,輕輕轉頭看向窗外。
那里,高冷孤傲的宋雨馨正雙手抱在心口,和機車前的長發女子對峙。
剛剛沒有注意,現在經過魏輕語的提醒,楚峰這才想起,機車前的女生同樣是自己的顧客。
她叫時清秋,兩年前的某一天,這個女孩開著一輛保時捷停在自己面前,她自稱是來這座城市旅游,因為找不到路,所以想要請楚峰做她的向導,每個周六陪她玩一天,一天兩千塊的薪水。
當時楚峰以為自己時來運轉,歐神附體。
現在才知道,時清秋是魏輕語的閨蜜。
樓下的宋雨馨眼底已經滿是不耐。
她不想耽擱時間,于是打算轉身離去。
不過帶著任務的時清秋又怎么可能讓她如愿。
長發飄飄的時清秋直接攔在了宋雨馨面前,兩位大美女又一次開始了對峙。
楚峰從窗外收回了視線。
他眼底沒有什么幽怨或者憎恨。
本來就是工作,人家付了錢,自己救了人,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的交易罷了。
“其實我很感謝宋雨馨。”
在魏輕語瞪大的眼眸中,楚峰神色平淡地講述著自己的生活。
“兩年前,因為遇到你,我又接連遇到了三位顧客。
你們都很大方,醫院里用的都是最好的藥,所以姥姥的病情慢慢穩定了下來。
只是突然有一天,你和那三位顧客一起消失了……”
魏輕語握緊了拳頭。
那時她高考結束,如愿以償地考入圣都交通大學,接下來就是出國旅游,完全把楚峰拋之腦后。
她的幾個閨蜜本來就是看在魏輕語的面子上才過來照顧楚峰的生意,魏輕語不在了,她們自然也沒有繼續的必要。
魏輕語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只是現在回過頭時,卻發現自己無意間的舉動,讓楚峰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楚峰端起面前的高腳杯。
他從不喝酒,只是今天卻很想品嘗:
“收入驟減,存下的錢入不敷出,恰好姥姥的病情又加重,那時我又進入到了瘋狂尋找顧客的階段,可是我突然發現,我的好運氣就像是一下子用光了一樣,整個暑假,兩個月時間,我一個顧客都沒有找到……
后來我已經絕望了,然后在漫展大廳遇到了宋雨馨。
她每周給我一萬塊,代價就是讓我扮演她最憎恨的人,那個人搶走了她的母親,被她稱為小白臉,因為我長得很像那個小白臉,所以她就用盡各種辦法和手段折磨我,羞辱我。
不過我內心依然是感謝她的,因為如果沒有她,我姥姥絕對撐不到現在。”
楚峰將杯子里的紅酒一飲而盡。
他知道這酒很貴,但卻根本就不懂得品味,只是覺得有些苦,有些澀,就像自己的人生。
魏輕語起身。
她主動幫眼前的男生倒酒。
這還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幫一個男生倒酒。
就算她的爸爸都沒有這個待遇。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這是魏輕語對楚峰的評價。
楚峰卻苦澀搖頭:
“其實……我是個很自私的人,醫院里已經給姥姥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醫生勸我放棄,說姥姥年齡大了,不適合手術,老人家平平靜靜地度過最后一段時光是最好的結局……可我不愿意放手,哪怕看著姥姥被病痛折磨,哪怕看著姥姥身上插滿了各種試管,我依然不愿意放棄。
姥姥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親人,我不想失去最后一絲慰藉,所以我拼了命地掙錢。
宋雨馨雖然喜歡用皮鞭抽我,但她每個月會給我四萬,偶爾打得太狠,口吐白沫了,她也會送我去醫院,給很多小費,而且她從來不打我的臉,這樣姥姥就不會發現,所以我很感謝她。
我的第八位顧客是一個女學霸,她成績很好,全市前三,她喜歡當老師,讓我做他的學生,每個周末她會幫我補習,可是我太笨了,她教的那些高等幾何,愛因斯坦相對論方程我都是一知半解,然后她就用教棍打我的手,一雙手都被打腫,打爛,然后我就戴上手套,我不怕疼,我也不怕被人笑話,我就怕姥姥看到了難受。
在學校里,我會想盡辦法跪舔第一位顧客,她是我的同學,成績很好,而且又有名氣,我每天早上給她做愛心早餐,死皮賴臉地噓寒問暖,全校同學都叫我宇宙第一舔狗,他們嘲笑我,罵我,有時候也會被其他競爭者堵在校門口修理一頓。
不過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夠讓姥姥平安無事,這個世界上我就還有親人,我就不是孤單的了。”
魏輕語突然起身。
她一把將楚峰抱在了懷里。
她不在意四周那些食客驚訝的目光。
這一刻她只想把楚峰緊緊摟在懷里,只想讓他有一個依靠。
“楚峰,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了。”
魏輕語聲音堅定。
眼角的余光,她看到閨蜜已經快要控制不住局面。
她深深呼吸,最后給了楚峰一個窒息的擁抱,隨后滿臉認真道:
“記住,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來找我,你有我的聯系方式。”
眼圈泛紅的魏輕語不敢多待。
一個是因為宋雨馨即將回來。
最重要的是,她怕楚峰看到自己流淚。
從來沒有被顧客關心過的楚峰第一次感受到了溫暖。
他輕輕站起身形。
主動送魏輕語走出餐廳。
楚峰站在餐廳門口,看著魏輕語來到宋雨馨面前。
魏輕語二話不說做出了賠償,然后騎上自己的重型機車。
深邃的夜空下,繁星如同璀璨的寶石鑲嵌在天幕之上。
月光灑在魏輕語的身上,照亮了她那隨風飄揚的長發。
隨著油門的猛轟,重機車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去。
車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尾燈閃爍著紅色的光芒,像是在夜空中劃過的一顆流星。
楚峰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想起兩年前,魏輕語就是這樣載著自己在大街小巷上穿梭。
那時的楚峰以為魏輕語喜歡冒險,總是突然加速飛馳。
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那時的魏輕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催促自己快快長大。
加上趙霜霜,楚峰一共服務過十三位顧客。
魏輕語是唯一了解自己,也是唯一會心疼自己的顧客。
在她面前,楚峰第一次敞開心扉。
這種感覺,就好像突然卸下了心底的包袱,整個人都變得輕松很多。
楚峰抬起頭時,他看到夜空中一顆星星異常明亮。
聽說天上每一顆星星都代表了地面一個人的離去……
姥姥一定不在上面。
不知怎的,心底突然升起一抹苦澀。
楚峰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已經死去。
無論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打敗自己。
但是這一刻,他突然感覺眼眶有點濕潤
“啪……”
狠狠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楚峰輕聲自語。
“你可是男人,怎么能流眼淚……”
……
……
嗯……
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