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亦都離開后,多爾袞走進了黃臺吉的書房。
“大汗,鑲白旗的人已經安撫完畢,但代善等人卻有蠢蠢欲動之相。”
多爾袞的話讓黃臺吉微微點頭。
隨后拿出一份紙張遞給多爾袞。
多爾袞接過:“一月后對科爾沁動兵?”
“大汗,是否太急躁了些。”
“雖一月后天氣轉暖,但仍有積雪極為寒冷,水面冰封戰馬飲用都成問題,再者大福晉....”
多爾袞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這個時候絕不是對科爾沁動兵的最佳時機,而且哲哲已是和科爾沁聯絡過。
科爾沁老貝勒莽古思明確拒絕和大明結盟,據說把明朝派去的使臣,一個叫錢謙益的扔進了馬廄。
只要黃臺吉需要,立刻就會把錢謙益送到沈陽。
亦或者當眾五馬分尸,讓明朝的人把尸體帶回大明以此證明自已的決絕。
據說那叫錢謙益老慘了。
大明戰馬的精料是黑豆和黃豆,而蒙古戰馬的精料是炒糜子。
糜子是一種草原粗糧,這東西是草原硬通貨。
但種植的,一般都是被打殘變成半耕半牧的部落。
要么就是一些依附大部落的小部族們在耕種。
馬吃糜子消化不干凈,馬糞里會有一些沒消化掉的糜子粒。
但草原的冬天太冷了,馬糞落地成冰。
所以為了吃點熱乎的,錢謙益會在馬屁股張開的時候趕緊過去用手接。
可這被公馬當成了爭搶配偶,一蹄子干出去一丈多遠。
饒是穿的足夠厚沒死,但也是當場呱唧吐出一口鮮血。
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
黃臺吉沒有去接多爾袞的話頭,而是反問道。
“如果聽聞科爾沁內運進大量糧食、水泥,且聽聞科爾沁莽古思正在和本汗重討結盟呢?”
多爾袞先是一愣,隨后反應過來。
“若是如此,代善等人絕不會坐視大汗獲得如此多錢糧物資,更不會坐視科爾沁再次成為大汗外援。”
“所以,他們會搶下此次出兵的先鋒位!”
說完皺眉。
“可阿敏生性多疑,若是...”
黃臺吉揮揮手,打斷了多爾袞的話。
“所以需要你先一步請命出兵,且帶上多鐸和鑲白旗,而本汗會嚴詞拒絕,最后也只會給他們左右路軍的資格。”
看著震驚的多爾袞,黃臺吉嘆了一口氣。
“如今局勢詭譎難辨,若不快刀斬亂麻處理掉內部危機,這大業很有可能會敗在你我手里。”
“屆時本汗會派鑲黃旗助你。”
多爾袞懂了。
自已率領正白旗和鑲白旗為中路先鋒是假象。
科爾沁得知后金出兵必然惱怒全力出擊。
代善等人也一定會超過自已,先一步殺進科爾沁搶奪那不存在的錢糧。
待雙方開戰,自已和鑲黃旗要做的....
就是在兩敗俱傷之時出手干掉代善等人,隨后拿下整個科爾沁。
黃臺吉起身,在多爾袞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十四弟,這是壯大后金入主中原的唯一辦法。”
“若不能趁朱明虛弱進軍中原,待朱明被推翻新朝建立,我們非但再無入主中原的機會,更會被中原新朝所滅!”
這樣的例子并不少,而且很有可能會發生。
攻不破那巍峨高墻,就只能坐視中原王朝更迭休生養息征討遼東。
多爾袞聞言起身。
“臣多爾袞,謹遵大汗旨意!”
黃臺吉再次拍了拍多爾袞的肩膀。
“范先生已經開始籌備漢八旗,一旦成立,將讓我大金的實力更進一步,也能彌補代善等人的損失。”
“但也不得不防,替本汗看緊了他們。”
黃臺吉誰都不信,包括多爾袞、衛齊、額亦都和范文程。
但這個人又最喜制衡之術。
在多爾袞離去后,他讓人給范文程帶去一句話。
衛齊行事優柔,代本汗多加留意。
他讓衛齊盯著多爾袞,讓額亦都盯著擎蒼。
隨后讓多爾袞盯著范文程,又讓范文程盯著衛齊。
利用大福晉哲哲拖著莽古思,但心里想的卻是借刀殺人。
一舉干掉代善等人也一舉拿下科爾沁。
他不再相信科爾沁,因為那海蘭珠已經住進皇宮了。
雖然還未被崇禎冊封,但在他看來這必是科爾沁和大明聯手的結果。
一個有利用價值的女人是福晉,沒有利用價值的隨手可拋。
這就是他所說的,崇禎心不夠狠的原因。
他知道。
他知道先滅阿濟格,再滅代善等人會讓后金實力大損。
但他不在乎。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佩服崇拜自已的父汗,但他也極度不認同努爾哈赤偏居一隅的想法。
他很清楚,靠女真如今的實力永遠無法再復當年大金之勇。
以如今女真的實力不可能打進中原,更不可能統治中原。
唯一的可能...就是利用漢人。
滅掉代善等人會實力大損,但也會讓他真正做到一統后金,也才能開始嘗試把漢人變成自已手里的刀。
他依舊走到書房門口。
看向大明京城的方向:“用你的人推翻你的國祚。”
“何解?”
...
京城。
崇禎在烤地瓜,王承恩在烤魚。
皇帝吃地瓜死太監吃烤魚,這簡直倒反天罡了。
但皇帝都沒說什么沒覺得有問題,誰又敢說什么呢?
崇禎將手里的一份密報扔進爐子里。
“朕有時候不想把人想的那么壞,但朕是皇帝,每一道命令都決定著很多人的生死。”
他掰開地瓜遞給王承恩一半。
“有人說朕的心太狠,但其實朕自已知道,朕的心還不夠狠。”
咬了一口后,崇禎對著遠處的一個太監招招手。
“賞你了,朕今天沒胃口。”
說完指著那個興高采烈如獲至寶的太監背影指了指。
“因為朕喜歡看這個,你看,這死太監笑起來的時候朕也會跟著笑。”
他嘆了口氣。
“但不是每個人都這般容易滿足,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領朕的這份情。”
崇禎轉頭看向京城以北。
“手段不錯,但你選錯了地方。”
“更不應該忽略,舞樂大典時來人最多的地方就是湖南。”
他起身,在王承恩帽子上拍了一下。
“吃完了再滾進來,大明現在還沒到隨意浪費的時候。”
一個時辰之后,兵部尚書秦良玉接連發出兩道軍令。
一道送往遼東大營,一道送往湖南總兵虎大威處。
崇禎扔進爐子里的密報內容,任何人看了都會臉色瞬間冰寒。
因為太過驚悚也會死很多人。
但崇禎卻直接扔給了秦良玉。
不為其他,因為夠了。
這種事,有秦良玉就夠了。
黃臺吉說的沒錯,崇禎的心確實不夠狠。
但!
他手下的狠人可是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