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手術(shù)室門被人從外猛然撞開!
薄寒修帶著一群醫(yī)療人員沖進來。
“搶救!”
“迅速接氧!”
醫(yī)生們蜂擁而上,對著薄夜今展開第一時間的救援,治療。
可,藥石枉然。
搶救無效。
回天乏術(shù)。
“抱歉,我們真的已經(jīng)盡力了。”
“三爺,死于:2月3日,22:33分。”
薄寒修那雙陰鷙的眼眸,猩紅得能滴出血來。
里面有什么東西轟然倒塌,而后又滋生出巨大的努力、毀滅風(fēng)暴。
他大步流星走過去,狠狠扼住蘭夕夕纖細脆弱的脖頸。
“你竟敢——!”
“竟敢拔掉三弟的氧氣!”
“用這種卑劣的方式…救那幾個孩子賤命!”
“不惜讓我三弟去死?”
“該死!!”
“你有幾條命夠賠?嗯?”
他五指如鐵鉗般收緊,巨大力道剝奪蘭夕夕肺里的空氣,難以呼吸。
她的臉也迅速漲紅發(fā)紫,眼球因缺氧而微微凸出,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可是……
竟感覺不到痛,只有一片空無,空洞。
薄夜今死了。
就這么……被她親手,拔掉氧氣,離開這個人世間。
她和他之間,好像早已無話可說。
可又好像……還有許多話沒說。
沒來得及問薄夜今為什么要那么傻沖進爆炸場。
沒來得及說一句,她已……沒那么恨他。
她這五年,也一直一直想跟他斷干凈。
如今,人沒了,可謂……斷得干干凈凈,徹徹底底。
但……
蘭夕夕心里像被挖空一大塊,感覺不到絲毫“解脫”或“暢快”的報復(fù)感。
她沒有反應(yīng)。
薄寒修的大手還在持續(xù)用力,恨不得將眼前這個女人一寸寸凌遲,挫骨揚灰。
“住手!”
“寒修!”
“你給我住手!”
薄家人接到消息第一時間趕過來。
薄權(quán)國聲音蒼老而威嚴(yán)。
薄匡動手抓住薄寒修的手臂,用力將他往后拽。
薄老夫人哭的滿臉淚痕:“阿修,你冷靜點!”
“就算你現(xiàn)在殺了她,也改變不了阿今已經(jīng)離開的事實。”
“阿今他……他不會想看到你這樣,更不會想看到任何人傷害她……”
“她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薄寒修頹喪一笑:“呵,放在心上的人?親手送三弟上路?”
“蘭夕夕。”
“你記住。”
“從這一刻起,你的余生——將只有黑暗,贖罪!”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烙刑,宣告永無止境的絕望未來。
薄寒修說完,冷覷女人一眼,那眼神如陰間寒王,地獄羅剎,令人骨頭都在生寒。
隨即狠狠松開女人的脖子,轉(zhuǎn)身走到手術(shù)床臺邊,整理薄夜今的容顏,發(fā)絲,衣服:
“我三弟的手怎么那么冷?”
“他最怕冷!用最新的技術(shù)保溫!”
薄老夫人看著一群醫(yī)生忙里忙外,看著薄夜今就那么躺在那里,分毫不動,布滿皺紋的臉蒼涼。
其實,她早已是半截身體踏入棺材的人,目送過身邊許多親朋好友離世,習(xí)慣生老病死。
可,當(dāng)這個人是自已的親孫子,那種窒息的痛苦還是難以言語。
“夜今,該在葬禮上流淚難受的是你,怎么換奶奶來送你了呢?”
“你怎么就這么狠心?”
“奶奶還想看你幸福~重新娶妻生子……”
她哭的身體顫抖,虛弱無力,仿佛一下會斷氣。
薄匡走過去安撫老人,卻至始至終不敢看薄夜今的尸體。
明明之前還是鮮活的人。
明明前不久還在霸氣冷酷的與他爭寵蘭夕夕。
明明……曾經(jīng)說過“找到二哥,三兄弟組局圍棋。”
如今,薄寒修終于回國,作為三弟,怎么能食言?
如此殘忍?
病房里悲傷如同瘟疫蔓延開來。
而不遠處,透明隔離艙中的四個孩子們,早已失去藥效,親眼目睹方才發(fā)生的事情。
一張張稚嫩精致的小臉,蒼白木訥,大眼睛里積聚恐懼呆愣。
“爸爸……死了……嗎?”
“媽媽……拔掉了……爸爸的氧氣管……”
“爸爸……離開我們,再也不會回來了……是不是?”
“媽媽為什么要殺爸爸……”
……
薄夜今的意外離世,震驚整個滬市乃至更高層面。
畢竟薄家三爺,商業(yè)界傳奇,叱咤風(fēng)云的人物,竟以這樣一種慘烈而意外的方式落幕!
是薄氏的動蕩。
也是整個商業(yè)界的可惜!
在追悼會這日,白菊如山,賓客無數(shù)。
從商界巨擘到政界要員,再從海外華僑商會到海內(nèi)外資本家,無一不面色凝重,扼腕嘆息,紛紛吊唁這位大人物。
靈堂一角,設(shè)有經(jīng)壇。
蘭夕夕與湛凜幽,皆是一身素縞,主動為薄夜今誦經(jīng)。
蘭夕夕清瘦的身姿跪坐在蒲團上,皙白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很淡,很涼。
她想起曾經(jīng)薄夜今生病,程昱禮求助,她冰冷地說過:
【就算薄三爺死,我可以看在過往一場的份上,替他收尸。】
【也可以送個人情,幫他做法事超度。】
沒想到……
一語成讖。
變成現(xiàn)實。
還有……在薄夜今出事前的那個上午,她也冷冷淡淡地對他說:
【見或不見,都可以。】
【等我們百年葬禮的時候,再見也行。】
轉(zhuǎn)眼,便是薄夜今的葬禮。
她說過的那些話,都像是最惡毒的詛咒,一一應(yīng)驗。
一語成讖,原來從不是空白詞,也不是玄學(xué)。
那些不吉利的話,根本不該說。
是她的詛咒害得薄夜今……
蘭夕夕心臟沉甸甸往下墜,仿佛浸在冰冷海水里,又仿佛放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上炙烤,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咸澀,悔恨。
湛凜幽察覺到女人周身散發(fā)出悲涼氣息,連基本的經(jīng)文都會誦錯,他想開口安慰“不是你的錯”,“生死有命”……
可是,話到了嘴邊,難以出口。
畢竟,薄夜今是因他而死。
是為沖進火場救他,才受那致命的重傷。
這份救命之恩,這份以命換命的沉重債,他要如何償還?
又如何能償還?
心臟一陣陣絞痛,眼前陣陣發(fā)黑,湛凜幽強忍不適,未驚動身旁的蘭夕夕,獨自操控輪椅,悄無聲息地退出經(jīng)壇,去往醫(yī)院。
蘭夕夕顯然也沒心思注意周邊的一切,連四個孩子在哭,也沒發(fā)覺。
他們穿著黑色西裝,胸前別著白花,呆呆地跪在靈前。
看著靈柩上薄夜今的照片,那張英俊絕倫的臉,此刻變成冰冷的黑白影像。
他們后悔極了。
“爸爸……真的死了……”
“我們五年……都沒來得及跟爸爸說一句……謝謝’”
“沒跟爸爸好好相處過。”
每次薄夜今想親近他們,他們都責(zé)怪他辜負媽媽,氣走媽媽,刻意與他疏離。
連生日蛋糕都不陪他吃。
連他的事業(yè),也要鄙視一番“做首富有什么用?媽媽還不是被你氣走了!”
可是,他們從來沒有跟薄夜今說過真正的心里話……
“爸爸,其實你是一個很稱職的爸爸,你做的飯很好吃,比廚師做的還好吃。”
“你上臺領(lǐng)獎、演講的樣子,也好酷好酷的,是我的偶像。”
“我長大也想成為你那么優(yōu)秀卓越的人。”
“還有……你照顧我們的每一天,我們都很幸福。”
“我們很愛很愛你。”
“爸爸……”
“就算沒有媽媽……善寶也愿意陪你吃生日蛋糕了……”
“你活過來好不好?”
“我們給你唱生日歌……給你吹蠟燭……給你表演節(jié)目……再也不嫌棄你,遠離你了……”
“爸爸……你不要寶寶們了嗎?”
孩子們一句句哭訴,聲嘶力竭,讓靈堂里每一個賓客的心都忍不住顫動,紛紛掩面擦淚。
薄匡紅著眼上前,強忍哽咽,將四個哭成淚人的孩子,一一輕輕抱下去,帶去后面休息,安撫。
一直靜立在角落里的道長收回目光,嘆一口氣: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輪回往復(fù),自有定數(shù)。”
“早日修成正果。”
他浮動拂塵,揚長而去。
站在暗處的一抹黑色身影也跟著邁步離開。
所有人都沒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