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省得我再跑一趟了”的話音,還在禁地書閣中回蕩。
林蒼淵和兩位太上長老臉上的血色剛剛恢復一絲,就因為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再度褪得干干凈凈。
他們看向蘇銘,那是一種看待某種無法理解的天災般的眼神。
黑煞教、天外邪魔、暮影教團、禁忌魔器……這些足以讓整個蒼瀾界正道聯盟都為之顫抖的詞匯組合在一起,形成的滔天兇威,在此人面前,似乎只是一件“正好省了路程”的小事?
“宗主!不好了!”
就在這死寂的氛圍中,那名報信的長老連滾帶爬地再次沖了進來,他的臉上已經不是慘白,而是一種死灰。
“東部,東部三百里外的‘百草村’……還有我們宗門直屬的‘青穗靈田’……全……全完了!”
他手中的傳訊玉符因為劇烈顫抖而脫手,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林蒼淵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顧不得禮節,神識猛地探出,掃過那枚玉符。
下一刻,這位化神期大能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若不是身旁的太上長老及時扶住,他幾乎要癱倒在地。
玉符中傳來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段由幸存弟子用生命最后時刻記錄下來的景象。
曾經生機盎然的百草村,此刻已是一片死地。
所有的房屋、樹木、土地,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仿佛被歲月瞬間抽干了千萬年的生命。村民們,無論凡人還是低階修士,都保持著臨死前驚恐的姿態,僵立在原地,但他們的血肉已經消失,只剩下一具具覆蓋著灰色塵埃的枯骨。
青穗靈田的景象更為恐怖。那些即將成熟,蘊含著磅礴靈氣的珍貴靈谷,盡數化為了焦黑的枯草。守護靈田的數十名外門弟子,連同他們駕馭的靈獸,都變成了田埂上一座座枯骨雕塑。
沒有打斗痕跡,沒有能量爆發的余波,只有一種無聲無息的、絕對的凋零。
唯一一個逃出來的弟子,在傳回最后的訊息后便化作飛灰,他在訊息中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著。
“黑幡……一道巨大的黑色幡影……遮天蔽日……只是一晃而過……一切……就都死了……”
“尊駕……”林蒼淵的聲音干澀無比,他轉向蘇銘,這位活了上千年的宗主,此刻竟帶上了一絲哀求的意味,“這……這便是那‘萬靈污穢魔鼎’的威能嗎?”
蘇銘沒有回答。
他的“存在感知”早已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延伸到了三百里外那片被死亡籠罩的土地上。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那片區域的“存在規則”被強行扭曲了。
一種是黑煞教功法所特有的,充滿貪婪與吞噬欲望的“污穢”之力,它們像無數細小的黑色蟲豸,啃食著一切生靈的精氣。
而在這層“污穢”之力的底層,還潛藏著一種更為核心,更為霸道的規則。
“凋零”。
與之前在空間門感受到的力量同出一源,但更加狂暴,更具侵略性。它不是在吞噬生命,而是在從根源上“否定”生命的存在,將“生”的規則,強行改寫為“死”。
兩者結合,形成了一種效率高到恐怖的復合型毀滅規則。污穢之力負責破開生命體表層的防御,而凋零規則則長驅直入,直接湮滅其存在的根基。
“不是鼎,是幡。”蘇銘終于開口,糾正了林蒼淵的說法,“那所謂的‘魔鼎’,應該只是煉制這桿‘萬靈污穢幡’的母體。他們現在放出來的,只是一個雛形,或者說,是子幡?!?/p>
“子幡……僅僅是子幡,就有如此威能?”一位太上長老失聲,聲音里充滿了無法遏制的恐懼。
“他們在‘播種’?!?/p>
蘇銘的視線穿透了書閣的墻壁,望向遠方的天際,仿佛能看到那無形的凋零之力正在侵蝕著這方世界的大地脈絡。
“這桿幡的作用,就是大規模地散播‘凋零之種’。每殺戮一片生靈,凋零與污穢之力就會壯大一分,并更深地扎根于地脈之中。當被污染的區域足夠大,積累的污穢之力足夠多,他們就能以此為祭品,從外部強行腐蝕生命古樹的凈化屏障。”
他的解釋清晰而冰冷,讓在場的三位化神大能如墜冰窟。
對方的圖謀,狠毒而清晰。他們這是要將整個青木圣宗,乃至周邊的億萬里山河,都化作獻祭給那“黑煞魔神”的祭壇!
“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這種力量……要如何抵擋?”林蒼淵徹底亂了方寸。
青木圣宗的功法以生命和防御見長,但面對這種直接湮滅“生命”概念本身的規則之力,他們所有的手段都顯得那般無力。
“我要去現場看看?!?/p>
蘇銘沒有理會他們的慌亂,身形一動,便要直接穿梭空間而去。
“尊駕!我等為您引路!”林蒼淵立刻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說道。
蘇銘瞥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他需要這些“地頭蛇”來處理后續的瑣事,也需要他們來親眼見證,從而徹底斷絕任何不該有的念頭。
空間微微波動,下一刻,蘇銘與三位化神大能的身影,便直接出現在了百草村的村口。
即使是心志堅定的化神修士,在親眼看到這片死域時,依舊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腐臭與死寂的詭異氣息,吸入一口,都感覺自己的生機在被剝離。
一名隨行而來的元嬰期執法長老,只是試圖用法力去觸碰一株枯死的樹木,指尖的法力護盾便嗤嗤作響,迅速變得暗淡,那股凋零之力竟能順著法力反向侵蝕而來。
“不要動用你們的靈力去接觸任何東西?!碧K銘平淡地提醒了一句,“你們的能量體系,只會被它污染和同化?!?/p>
說著,他緩步走入村莊。
那些足以侵蝕元嬰修士護盾的凋零氣息,在靠近他身體三尺范圍時,便自動消散,仿佛遇到了某種更高位階的存在,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他來到一具枯骨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那森白的頭骨上。
林蒼淵等人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在蘇銘的指尖,沒有絲毫能量波動,但他的“存在感知”與“空間本源”已經探入了這具枯骨,解析著其中殘留的規則烙印。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
“果然如此?!?/p>
他心中了然。這“凋零之種”的本質,是一種規則層面的病毒。它會尋找生命體規則最薄弱的點,強行植入一個“凋零”的印記,然后以生命體自身的能量為燃料,瘋狂復制,直至其整個“存在”都被改寫。
“尊駕,可有破解之法?”林蒼淵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
“破解?”蘇銘的回答出乎他們的意料,“為什么要破解?拆掉不就行了。”
話音未落,他抬起手,對著前方那片死寂的土地,五指張開,然后猛地一握。
“空間隔絕?!?/p>
嗡——
一聲常人無法聽聞的規則震顫掃過。
以整個百草村為中心,方圓十里的空間,被一層無形的“膜”徹底包裹,然后從整個蒼瀾界的空間結構中,“切割”了出來。
在林蒼淵等人的感知中,這個村莊明明還在眼前,卻又給人一種遠在天邊,存在于另一個維度的錯覺。此地的凋零氣息與外界的地脈聯系,被徹底斬斷了。
這里,成了一座空間孤島。
做完這一切,蘇銘才對目瞪口呆的三人說道:“這片區域已經被我暫時封鎖。接下來,動員你們宗門所有木系、水系、光系的修士,以生命古樹的本源之力為引,布置大型凈化法陣,對這片‘孤島’進行飽和式凈化。”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不要試圖一次性凈化,那只會讓你們的修士被凋零規則反噬。要像刮骨療毒一樣,一層一層地來。我會為你們維持住空間隔絕,確保污染不會擴散。”
這個方案,簡單,粗暴,卻直指核心。
林蒼淵等人瞬間領悟。這位尊駕,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將一片廣闊的空間從世界中“挖”出來!這是何等神鬼莫測的手段!
有了這種“手術刀”,他們就有了處理“癌變”區域的可能!
“遵命!我立刻去安排!”林蒼淵大喜過望,心中的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振奮與崇敬。
然而,他剛要傳令,一枚新的緊急傳訊符又亮了起來。
“宗主!‘鐵壁要塞’遭到攻擊!是……是被污染的妖獸潮!”
鐵壁要塞,是青木圣宗抵御西部妖獸山脈的第一道防線,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這么快就來了第二次?”蘇銘眉梢微挑。
這不像是試探,更像是……在為某種更龐大的攻擊做鋪墊。
“走。”
他言簡意賅,空間再次波動,帶著三人瞬間跨越萬里,降臨在鐵壁要塞的上空。
下方的景象,已是人間地獄。
數以萬計的妖獸,正瘋狂地沖擊著要塞的護山大陣。
這些妖獸雙目赤紅,身上布滿了黑色的詭異紋路,體表不斷滴落著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液體。它們悍不畏死,用身體瘋狂地撞擊著光幕,每一次撞擊,都會在光幕上留下一片被腐蝕的黑色斑點。
要塞內的數千名弟子,正竭力維持著陣法,但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他們的法術攻擊打在這些妖獸身上,效果微乎其微。而妖獸噴吐出的黑色毒霧和光束,卻能輕易地腐蝕他們的護體靈光。
“是黑風山脈的獸潮!它們……它們全被污染了!”一位太上長老駭然道。
“不只是污染?!碧K銘的感知更為清晰,“它們的生命核心都被植入了‘凋零之種’,現在只是一群被操控的傀儡。它們的目的不是攻破要塞,而是在這里流盡最后一滴被污染的血液,將這片戰場,變成第二個‘播種’點?!?/p>
好惡毒的計策!
林蒼淵心頭怒火中燒,化神期的威壓勃然而發,就要出手。
“我來?!?/p>
蘇銘制止了他。
這正是測試凈化手段的最好時機。
他懸浮于戰場上空,俯瞰著下方那片混亂而絕望的獸潮。
他伸出雙手,如同在指揮一場無聲的交響樂。
“空間編織?!?/p>
戰場上空,那看似空無一物的空間,在蘇銘的意志下,被編織成了一張巨大而復雜的“網”。
這張網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
沖在最前方的數千頭妖獸,在沖鋒的路徑上,突然發現自己與后方的同伴被一層無法逾越的壁壘隔開了。
它們瘋狂地沖撞,撕咬,卻只能在原地打轉。
緊接著,更多的無形壁壘出現。
整個龐大的獸潮,被這張“空間之網”輕而易舉地分割成了上百個大小不一的“囚籠”。
每一個囚籠內的妖獸都陷入了混亂,它們互相攻擊,互相踩踏,卻再也無法對鐵壁要塞的陣法形成有效的沖擊。
要塞內,所有正在苦戰的弟子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仰望著天空。
他們看到了那三位傳說中的宗主和太上長老,更看到了那個懸浮于最前方,僅僅是張開雙手,便扭轉了整個戰局的陌生男人。
“那……那是誰?”
“獸潮……被擋住了?”
短暫的死寂后,是震天的歡呼。
蘇銘沒有理會下方的反應。
分割獸潮只是第一步。
他抬起右手,對著其中一個被分割開的,關押著一頭元嬰級別被污染妖王的“囚籠”,虛虛一握。
“空間切割。”
囚籠內的空間,瞬間被切割成了數千個細小的碎片。
那頭體型龐大,兇威滔天的妖王,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它的身體就在一瞬間被肢解成了無數碎塊,連同它的元嬰和靈魂,都被絕對的空間之力徹底抹除。
干凈利落。
蘇-銘沒有繼續這種屠殺,那太浪費了。
他需要測試另一種方法。
他左拳緩緩握起。
七霞體催動到了極致,磅礴到恐怖的生命精元在他體內奔涌。同時,一絲“空間切割”所蘊含的,斬斷“存在”本身的規則,被他融入了拳鋒。
生與死的規則,在他的拳頭上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他對著下方一塊已經被妖獸血液嚴重污染,正散發著濃郁凋零氣息的土地,平平無奇地,一拳轟出。
沒有光,沒有聲音。
但那片土地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幕畢生難忘的奇景。
那片漆黑、泥濘、散發著惡臭的土地,仿佛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過。
黑色的污穢,灰敗的凋零氣息,以及那些妖獸的殘肢斷臂,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不是被摧毀,不是被凈化,而是從“存在”的層面上,被直接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散發著清新氣息的泥土,甚至有幾株綠色的小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土里鉆了出來。
一拳,改寫生死,重塑規則!
“這……”
林蒼淵喉結滾動,他已經找不到任何詞匯來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
如果說之前的空間封鎖是神鬼莫測,那這一拳,就是真正的創世神跡!
效果不錯。
蘇銘對自己這一擊的效果還算滿意。融合了生命規則與存在規則的攻擊,確實是“凋零”之力的克星。
但消耗也確實不小。
剛才那一拳,幾乎抽空了他七霞體瞬間能爆發的三成生命力。這種招數,只能用在關鍵時刻,無法作為常規手段。
看來,大規模的凈化,最終還是要依靠青木圣宗和生命古樹的力量。
他只需要負責“切割”戰場,以及處理掉最頂尖的威脅就夠了。
就在他準備將剩下的獸潮全部切割抹除,結束這場鬧劇時,他的“存在感知”在戰場邊緣,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動作一頓的異常波動。
那是一道剛剛消散不久的空間傳送殘留痕跡。
這絲痕跡非常隱蔽,幾乎被凋零氣息和獸潮的混亂能量所掩蓋。
但它瞞不過蘇銘。
這不是蒼瀾界任何一種已知的靈力傳送陣法留下的痕跡。蒼瀾界的空間傳送,本質上是利用靈力撬動空間規則,打開一個短暫的“褶皺”,平穩而有序。
而這道殘留的痕跡,充滿了狂暴、不穩定、野蠻的氣息。
它不是在“撬動”空間,而是在用一種極其粗糙的能量,強行在空間結構上“鉆”出一個洞。
這種感覺……
蘇銘的記憶深處,一段信息被喚醒。
是地球宇宙,那些早期文明在進行曲率航行和蟲洞跳躍實驗時,留下的那種不成熟的空間波動特征!
暮影教團在地球的那些殘黨……
他們竟然已經掌握了,或者說,復現了這種能夠進行跨宇宙定向投送的粗糙技術?
蘇銘的臉上,那抹一直以來的淡然與玩味,終于緩緩收斂。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
他原以為,地球那邊只是一個被動等待收割的后花園。
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
蒼瀾界與地球之間的“墻”,可能比他預想的,要薄得多,也爛得多。
或許,那所謂的“通道”,從來都不止生命古樹這一條!
一個全新的,更加棘手的變數,出現了。
那絲異常的空間波動,宛若一根無形的毒刺,扎入了蘇銘的感知世界。
它微弱,轉瞬即逝,卻在蘇銘那片由“存在規則”構筑的浩瀚星圖中,留下了一道極其刺眼的、丑陋的疤痕。
戰場上震天的歡呼,鐵壁要塞內弟子們劫后余生的狂喜,林蒼淵三人那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注視,在這一刻都從蘇銘的世界中淡去。
他收回了準備徹底抹除獸潮的雙手,任由那些被分割在空間囚籠中的妖獸徒勞地沖撞嘶吼。
浪費?
不,現在有比清理這些垃圾更重要的事情。
“尊駕?”
林蒼淵敏銳地察覺到了蘇銘神態的變化。那股剛剛因地球來客而浮現的冰冷,此刻正急劇凝結,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這種漠然,比之前的殺意更讓人心悸,那是一種站在維度之上,俯瞰棋盤上出現了計劃外棋子的審視。
“剩下的,交給你們處理?!?/p>
蘇銘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丟下這句話,身形便在原地緩緩變淡,仿佛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墨,沒有激起任何空間漣漪,就那么憑空消失了。
林蒼淵三人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對著蘇銘消失的地方恭敬地躬身。
“恭送尊駕!”
他們知道,這位神秘的尊駕一定是發現了什么更嚴重的事情。聯想到之前那句“這么快就來了第二次”,他們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一層濃重的陰云所籠罩。
“宗主,這些被困住的妖獸……”一名太上長老看著下方那些被無形壁壘分割的獸潮,有些遲疑地問道。
“按照尊駕之前的示范!”林蒼淵當機立斷,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傳我命令,所有長老弟子,以小隊為單位,集中優勢力量,對這些被分割的‘囚籠’逐一進行凈化和剿殺!絕不能讓一滴污穢之血,再滲入我宗門大地!”
有了蘇銘創造的“手術環境”,他們若是還處理不好,那青木圣宗也不配位列三大圣宗了。
……
另一邊,青木圣宗禁地書閣的最深處,密室之內。
蘇銘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盤膝而坐,雙目閉合,整個人的氣息與周圍的空間徹底融為一體,若非肉眼可見,即便是化神修士的神識掃過,也只會認為這里空無一物。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對那道空間傳送殘留痕跡的解析之中。
在他的“存在感知”世界里,那道“疤痕”被放大了億萬倍。
它不再是一條線,而是一個結構混亂、能量狂暴的“隧道”殘骸。
“好粗糙的手法……”
蘇銘的意識在其中穿行,瞬間洞悉了其本質。
隧道的內壁上,布滿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烙印。
一種,是充滿科技感的、冰冷而精準的能量脈沖痕跡,它們試圖強行穩定空間的曲率,但技術極其不成熟,留下了大量高危的能量輻射。這種感覺,蘇銘太熟悉了,那是地球智械集團在早期進行空間跳躍實驗時,才會有的技術特征。
而另一種,則是暮影教團那標志性的“凋零”規則。
它們不負責構建通道,而是負責“腐蝕”空間。它們將空間本身的結構視作生命體,用凋零之力在其上制造出一個“壞死點”,然后讓智械集團的科技能量從這個“壞死點”強行鉆過去。
兩者結合,形成了一種野蠻、粗暴、不計后果的跨世界投送方式。
這就好比,蒼瀾界與地球之間的空間壁壘是一堵堅固無比的城墻。正常的空間傳送,是找到鑰匙,打開城門。而這種方式,是先用強酸潑在墻上腐蝕出一塊脆弱區域,然后再用攻城錘硬生生砸出一個洞。
代價巨大,動靜也巨大,而且極不穩定。
那三個地球來客,恐怕在傳送過程中就丟了半條命。
“但是……確實成功了。”
蘇銘的意識順著這條“隧道”殘骸中殘留的、最微弱的一絲信息回響,開始逆向追蹤。
他的“存在感知”化作了最高精度的因果雷達,沿著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波動軌跡,跨越了無盡的空間距離,向著源頭追溯而去。
林蒼淵等人提供的蒼瀾界地圖,在他腦海中迅速展開、點亮。
東南,中部,西北……
最終,追蹤的指針,死死地釘在了蒼瀾界西北方的絕地——黑煞淵。
“原來是老巢?!?/p>
蘇.銘心中了然。
坐標還在進一步精準。
黑煞淵外圍,核心區域,最終,鎖定在了黑煞教總壇最深處,一座被無盡怨魂與血氣包裹的巨大祭壇下方。
一個被重重魔道陣法和空間禁制隱藏起來的秘密殿堂。
蘇銘睜開了雙眼。
該去親眼看一看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心念一動,整個人便化作了一道不可見的“空間褶皺”,瞬間從禁地書閣消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了億萬里之外的黑煞淵上空。
下方是無盡的黑色深淵,濃郁到化不開的魔氣與凋零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絕對黑暗。深淵之中,無數魔影穿梭,強大的禁制時隱時現,任何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踏入此地,都會在瞬間被同化成毫無理智的魔物。
但這一切,對蘇銘而言,形同虛設。
他沒有隱藏身形,只是將自身的“存在”與這片空間完全同步。
他就是空間,空間就是他。
那些巡邏的魔君,那些能絞殺化神大能的恐怖陣法,從他“身邊”經過,卻根本無法“觀測”到他的存在。
他就這么堂而皇之地,一步步走入了黑煞淵的最深處,來到了那座巨大的血祭大殿之外。
殿外,四名氣息深沉如獄的黑煞教護法,如同雕塑般矗立。
蘇銘的視線穿透了厚重的殿門,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大殿中央,黑煞教主,一個身披黑色魔焰鎧甲,看不清面容的魁梧身影,正高踞于骸骨王座之上。
而在他的下方,站著兩撥人。
一撥,是三名身穿地球暮影教團特有服飾的男女。他們臉色蒼白,氣息虛浮,顯然是跨界傳送的后遺癥還未消除。但他們身上那股純粹的“凋零”規則之力,依舊讓周圍的魔氣都為之退避。
另一撥,則只有一個身影。
那人全身籠罩在一件能隔絕神識探查的黑袍之中,連身形都模糊不清,顯然是用了某種高明的秘法。
蘇銘的“存在感知”掃過,卻被一層奇特的劍意屏障給輕輕滑開。
有意思。
蘇銘沒有強行突破,只是將感知調整到最細微的聆聽模式,如同一個全知全能的竊聽器,將殿內的對話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事情就是這樣。”一個暮影教團的女使者開口,她的聲音嘶啞而急切,“蘇銘的出現,徹底打亂了我們在地球的‘終末協議’喚醒計劃。我們布置在各地的祭壇和眼線,幾乎被他連根拔起?!?/p>
“哼,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空間能力者,就把你們搞得這么狼狽?”骸骨王座上的黑煞教主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冷哼,充滿了不屑。
“他不一樣!”另一名男使者急忙辯解,“他的空間造詣,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理解范疇!而且……而且他對‘凋零’規則有極強的克制能力!我們懷疑,他可能掌握了某種更高位階的生命規則!”
“至于另一個‘鑰匙’,林家的那個熔巖尊者,”女使者接著說道,“他現在被青木圣宗和丹塔的人保護得水泄不通,身邊還有那個神秘的‘尊駕’在,我們根本無法靠近。強攻的代價,我們承受不起?!?/p>
聽到“尊駕”二字,黑煞教主和那個神秘黑袍人的氣息,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顯然,蘇銘在鐵壁要塞的表現,已經傳到了他們耳中。
“所以,你們的‘備用方案’是什么?”黑煞教主的聲音沉了下來。
“集中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在蒼瀾界完成‘萬靈污穢幡’的最終煉制!”女使者眼中透出瘋狂的光芒,“只要主幡煉成,以此為坐標,再配合我們從總部帶來的‘界門之鑰’,就可以在蒼瀾界上空,強行撕開一條通往‘凋零王座’的穩定通道!”
“屆時,我們將恭迎一位真正的‘凋零領主’降臨!無論是那個蘇銘,還是青木圣宗的生命古樹,在領主大人的神威之下,都將化為塵埃!”
“然后,領主大人會親自前往地球,進行強行喚醒!這個計劃,比原計劃更穩妥,更徹底!”
黑煞教主沉默了,似乎在權衡利弊。
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袍人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尖銳而扭曲,聽不出男女老少。
“這個方案可行。但速度要快。青木圣宗的那個‘尊駕’手段莫測,遲則生變。煉制主幡需要海量的生靈和污穢之力,光靠你們黑煞教在西北之地的小打小鬧,遠遠不夠。”
黑袍人轉向黑煞教主:“總攻之日,我會設法引開天樞城的部分防御力量,并為你們提供護城大陣的三個薄弱節點坐標。你們可以派出一支奇兵,突襲天樞城,制造最大的混亂,吸引正道聯盟的主力。”
天樞城!
正道聯盟的總部,三大圣宗共同鎮守的核心城池!
此言一出,連黑煞教主都為之動容。
“你有把握?”
“我只負責提供信息和制造機會?!焙谂廴死淅涞鼗卮?,“能不能抓住,是你們的事。事成之后,‘凋零王座’承諾的‘破界之法’,我天劍宗要占三成?!?/p>
天劍宗!
雖然黑袍人聲音經過處理,但那句話中無意間泄露出的一絲決絕與鋒銳,那股斬斷一切、只為“破界飛升”的瘋狂執念,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劍意烙印”。
蘇銘的腦海中,青木圣宗提供的情報瞬間與之對應。
三大圣宗之一,以攻伐第一著稱的天劍宗!其宗主近年來癡迷于鉆研上古傳說中的“破碎虛空,劍開天門”,性情大變,行為愈發極端。
原來,所謂的“劍開天門”,就是與天外邪魔勾結,打開入侵自己世界的門!
何其諷刺!
“好!一言為定!”黑煞教主猛地從王座上站起,魔焰滔天,“傳我魔令!啟動最高血祭!我要在七日之內,讓‘萬靈污穢幡’的兇威,籠罩整個西北!”
“很好。”黑袍人似乎很滿意。
他轉身,似乎準備離開,同時手上捏了一個法訣。
“為了確保我們談話的隱秘,最后再進行一次空間梳理。”
嗡!
一股隱晦的陣法波動,以秘密殿堂為中心,即將向外擴散。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反偵察陣法,能夠抹去附近空間層中所有的異常痕跡。
但,晚了。
就在那陣法啟動的前一剎那,蘇銘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痕,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黑煞淵的范圍,從始至終,沒有被任何人察覺。
……
青木圣宗,宗主大殿。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林蒼淵和兩位太上長老,聽完蘇銘帶回來的情報,臉上一絲血色也無。
勾結天外邪魔,出賣正道聯盟核心城池的防御節點,只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破界”承諾!
如果這話不是從蘇銘口中說出,他們打死也不會相信,天劍宗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
“天劍宗……瘋了!他們真的瘋了!”林蒼淵一拳砸在扶手上,堅硬的萬年青木扶手瞬間化為齏粉。
“難怪……難怪近百年來,天劍宗行事越來越霸道,對我宗的生命古樹也屢次流露出覬覦之意。原來他們早就和暮影教團沆瀣一氣!”一位太上長老痛心疾首。
“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碧K銘打斷了他們的憤怒與震驚,“敵人七天后就會有大動作,而他們的目標,是煉成主幡,接引更強的敵人降臨。”
“凋零領主……”林蒼淵咀嚼著這個詞,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僅僅是子幡和一些使者,就攪得蒼瀾界天翻地覆。一位真正的“領主”降臨,那將是何等滅世的場景?
“尊駕,我等該如何應對?是否要立刻將此事昭告天下,聯合所有正道宗門,共討天劍宗與黑煞教?”林蒼淵急切地問道。
“沒用的?!碧K銘搖了搖頭,“在沒有絕對證據的情況下,貿然指控天劍宗,只會引發正道聯盟內亂,正中敵人下懷。天劍宗的實力不在你們之下,一旦開戰,就是兩敗俱傷?!?/p>
“那……那我們……”林蒼淵徹底沒了主意。打又不能打,等又不能等,這完全是一個死局。
就在這時,蘇銘的身體內部,那枚一直沉寂的、與生命古樹本源深度共鳴的“世界樹種碎片”,突然毫無征兆地,主動傳遞出了一股清晰的意念。
一股古老、浩瀚、源自世界本身的信息流,涌入了蘇銘的意識。
蘇銘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看到”了。
在蒼瀾界的地心深處,巖漿與地脈的核心交匯點,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上古符文構成的球形裝置。它正在緩緩運轉,維持著整個世界的規則穩定。
它,是這個世界的“心臟”——界核共鳴器。
根據樹種碎片傳來的信息,這個共鳴器,在遠古時代曾被激活過。一旦啟動,它可以在短時間內,極大地增幅蒼瀾界所有正向規則的強度。
生命規則會變得更加磅礴,空間規則會變得更加堅固,光明與凈化的力量會得到史詩級的加強。
反之,一切負向規則,如凋零、污穢、詛咒,都會受到整個世界意志的壓制,效果大打折扣。
這,才是應對“凋零”污染和空間入侵的終極解藥!
“尊駕?”林蒼淵等人察覺到蘇銘的異樣,緊張地看著他。
蘇銘緩緩睜開眼,那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計劃通盤的了然。
“有一個辦法,可以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他將“界核共鳴器”的信息,言簡意賅地告訴了三人。
林蒼淵等人聽得目瞪口呆,這等世界秘辛,他們身為本土的化神大能,活了上千年竟聞所未聞!
“啟動它!我們立刻去啟動它!”林蒼淵激動地說道,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沒那么簡單?!碧K銘潑了一盆冷水。
“啟動它,需要一個‘鑰匙’。”
他的視線掃過三人,最后定格在林蒼淵身上。
“需要至少三種不同體系的,達到‘尊者級’的力量,同時灌注,才能引發共鳴,完成激活。”
“尊者級?”林蒼淵一愣。
這個詞匯,在蒼瀾界的定義中,指的是那些觸摸到了一絲完整規則,并且能將自身領域與天地規則相合的化神巔峰強者。
整個蒼瀾界明面上,也只有寥寥數人達到這個層次。
而且,還要求是三種不同體系!
青木圣宗的生命規則算一種。
天劍宗的劍之規則算一種,但他們已經不可能指望。
剩下的……去哪里找?
氣氛,再度陷入了死寂。
然而,蘇銘的嘴角,卻在此時,勾起了一抹誰也無法理解的弧度。
三種?
他自己,就身兼數種。
執掌五大天災世界的他,無論是生命,死亡,毀滅,創造,還是最本源的空間……哪一種拿出來,不是最頂級的“尊者級”力量?
但他為什么要說出來?
讓別人去拼死拼活,湊齊條件,為他啟動這個能強化世界的“超級BUFF”,然后他坐享其成,順便看看這蒼瀾界的水,到底還有多深。
這,才是他最喜歡的劇本。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腦中已經開始盤算。
青木圣宗的生命尊者算一個。
那個被嚴密保護的林家“熔巖尊者”,火系規則,也算一個。
還差一個……
蘇銘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丹塔,浮現出了那個神秘的“天機閣”,以及其他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們。
是時候,給這個死氣沉沉的世界,再添一把火了。
他看向林蒼淵,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引導。
“林家,熔巖尊者。丹塔,塔主。想辦法,請他們來青木圣宗一趟?!?/p>
“就說,我找到了,能夠徹底解決‘天外邪魔’的辦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