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認真地看著她:“是沐鳶讓你問的?”
“不是!”馬睿斷然搖頭,眼神坦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是我自已想知道。”
葉青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有些事兒,原本早就該告訴你,只不過當時為了保密,也為了不打草驚蛇,我才一直瞞著你。現在,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你說!”馬睿的眼神變得格外執著,直勾勾地盯著他,不給任何回避的余地。
葉青迎著她的目光,緩緩搖頭一笑:“沐其中是真正的老狐貍,做事異常謹慎。這種人布局,是絕對不會讓人抓住任何實質性把柄的。所以,小勐拉的孔雀集團,看似是他最大的污點和破綻,實際上,那很可能是他故意留給我們的‘禮物’。”
“為什么?”馬睿一愣,這個答案徹底超出了她的認知。在她看來,沐其中位高權重,孔雀集團就是他最大的罪證,怎么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
葉青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因常年習武而顯得格外挺拔的胸部,心里嘀咕了一句:好大,好胸,可惜,就是讀書少了點兒。
馬睿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視線,頓時柳眉倒豎,狠狠地瞪著他,不滿地喝道:“瞎看啥!”
葉青被她一罵,也不惱,反而正了正神色,嘆息一聲,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馬睿姐姐,咱吃的東西,營養不能全供給胸啊,也得長點腦子。你現在是執掌白狐物流的一方大總管,腦子要是轉不過彎來,將來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我可不管你。”
“滾!”馬睿被他這沒正經的話逗得“噗嗤”一笑,隨即又板起臉來笑罵道:“這種事兒,我哪管得了那么多?再說,我這段時間已經很認真地學習了,就連夢溪都說我有長進……”
聽著她這帶著點孩子氣的辯解,葉青也知道自已對她要求太高了。一個初中沒畢業就闖蕩江湖,在刀口上討生活的女俠,你不能指望她像薛小雨那樣精通政治經濟,擺了擺手,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江湖是爾虞我詐,官場、商場,更是如此。”葉青的神色變得異常鄭重:“你以為沐其中當年身處高位,就能一手遮天嗎?錯了。他當時的處境,其實跟你們馬幫的內部斗爭差不多。表面上,他是沐系之主,是云省的封疆大吏,但實際上,他的權力早就被人從內部架空了。不出事則罷,一旦出事,他就是這個龐大利益集團最佳的……替罪羊。”
這個說法,如同一道驚雷在馬睿的腦海里炸響,徹底顛覆了她對那位高高在上的姑父的認知,難以置信地狐疑道:“不可能!他的職位那么高!”
“在云省,他是一省之長,說一不二。”葉青點頭承認,隨即又搖頭:“可在京都,比他職位高、根基深的人,多了去了。當年的沐系,看似鐵板一塊,實際上早就分裂了。很大一部分核心成員,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進入了京都,經過多年的經營,他們的權勢和地位,早就遠遠超過了遠在云省的沐其中。”
葉青頓了頓,指著地圖上的云省和緬北區域,繼續剖析道:“所以,這些年,云省的發展,乃至于對緬北的邊貿政策,一直停滯不前,不是因為沒人想做,而是因為做不了主!那些在京都的沐系大佬,早就將云省乃至整個西南,當成了一顆可以隨時舍棄的棋子,或者說,是一個絕佳的‘防火墻’。
他們的目光,早就投向了國際舞臺,投向了那些國際有色金屬礦業巨頭。不擇手段廢掉國內從緬北獲取有色金屬礦石商貿渠道,是要通過操控國內和國際的有色金屬礦石貿易,從中截取了數以百億計的巨額回扣!
他們要的,根本不是發展,而是混亂和腐敗帶來的利益!而沐其中,就是他們扶起來的泥菩薩,用各種手段,阻止華國從緬北獲取各種有色金屬礦石。只要一出事,將沐其中推出去當替罪羊,既能平息民憤,又能保住他們這些躲在幕后的真正大魚。”
這種事情,對馬睿來說,是真的有點匪夷所思。
葉青馬上就換了一個說法:“緬北挨著國內太近,國資可以直接控股在緬北開礦的企業,這就讓他們動手腳的地方很少。
但是從世界各國,尤其是跟歐美關系好的國家采礦,不僅要用美元,還有很大的操作空間,國際上礦業巨頭賣給國內的有色金屬價格之所以這么虛高,價格就是這些買辦集團聯合國際礦業公司抬上去的。
因此,我們干的事兒,就是打破這種壟斷,讓國內用最少的錢,購買更多的有色金屬礦石,當我們的企業具備了龐大的規模之后,國內才能掌控有色金屬礦石的定價權限。”
馬睿終于聽明白了:“所以,姑父就特意留下一個破綻,希望引起國內的注意。”
“對!”葉青肯定點頭,“直白點兒,就是沐其中不甘于當棄子,也不想當替罪羊,但是以他的能力和人脈,是弄不到這些人的。所以,他就在這盤棋局上,留下了一片空白......”
馬睿點了點頭:“你什么時候發現的?”
“我雖然是中警少將,但調查沐其中還是沒那個權限。所以,等他退休之后,我才重啟了調查。”葉青笑了笑:“也就是我進入南佤叢林之前。所以,我才費盡心機,將沐鳳和阿貍從叢林中帶出來,要不然,以我的脾氣,就算沐鳳是個天仙美人,我也得弄死她。”
馬睿沉吟了一下:“所以,你疏離沐鳶和沐鳳,其實是在保護遠在京都的姑父和姑姑。”
“沒錯。”葉青點頭:“沐其中和馬倩倩進京,看似有宋老保護,但是想讓他們死的辦法有的是。而且,當時我也不知道沐其中怎么想的,所以,才故意疏離她們。”
“所以,”馬睿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有震撼,有敬佩,也有一絲后怕:“姑父和姑姑……他們其實是這場風暴里,是最關鍵的棋子?”
“可以這么說。”葉青點頭:“沐其中不甘心被拋棄,更不甘心替別人背鍋。他知道自已斗不過那些盤根錯節的京都大佬,所以他選擇用一種最隱晦的方式發出求救信號。他留下孔雀集團這個破綻,就像在棋盤上故意留下一個看似自殺的白子,實則是為了引來真正的弈棋人,幫他破局。
而這個弈棋人,就是我。”在馬睿面前沒必要隱瞞什么:“其實我也是將他們夫婦當成捅向了沐系的刀,如果沐其中還想往上爬,就必須進入這盤棋局之中,成為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