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鳳胸口起伏，拳頭不知不覺攥緊。
她終于明白，葉青的可怕不在于刀快，而在于他早就把所有人的路算得一清二楚。她來金三角是為了馬幫，結(jié)果馬幫早就成了他棋盤上的一顆子，而她自己，恐怕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馬武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機關(guān)算計，是因為你太聰明。但你也要記住，江湖代有能人出，葉青雖不是宋老的關(guān)門弟子，卻通過宋大天驕將宋家的縱橫術(shù)學(xué)得齊全。
這也是他看在宋老面子上放沐家一馬的真正原因。你斗不過他，也沒必要斗。現(xiàn)在能保住沐家不被他連根拔盡，已是宋老的面子和你的運氣。記住，云省風(fēng)向變了，還抱著老皇歷不放，只會死得更快。”
沐鳳抬頭看他，眼神復(fù)雜，半晌才低聲道：“叔爺，我明白了。”
馬武欣慰一笑：“你和當(dāng)年的倩倩一樣聰明，但女孩子終究是女孩子，相夫教子才是正經(jīng)，江湖爭雄、刀頭舔血不適合你們這樣的女孩子。”
沐鳳默默點了點頭。馬武、馬驥和馬三爺，都是真正的老江湖。
當(dāng)年因馬倩倩倒行逆施，將馬幫一分為二，分成瑞利馬幫與昆城馬幫；如今馬三爺站在了葉青這一邊，馬幫得以合二為一，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道：“梅初琦也喜歡葉青！”
馬武哈哈大笑：“我說呢，老三這么向著葉青，原來還有這一層關(guān)系。”
沐鳳震驚地看著他。
“丫頭。”馬武唏噓一聲，“對我們這三個老家伙來說，馬幫早就不是稱雄江湖的本錢，而是負(fù)擔(dān)。兩個馬幫加起來足有三萬弟子，也就是三萬個家庭，要在不犯法的前提下讓這三萬個家庭生活富足，我們?nèi)齻€老家伙誰也做不到。
不光我們，就連馬睿、馬薇，馬風(fēng)、馬云都做不到。
真正的聰明人，看到的永遠是責(zé)任，而不是權(quán)力。沒那個能力，就別坐那個位置，德不配位必有災(zāi)殃。”
沐鳳心口像被什么沉沉壓著，呼吸都有些發(fā)滯。
她原以為馬幫是江湖人眼中的金山銀山，是可在權(quán)力棋局里換來話語權(quán)的籌碼，可在馬武眼里，這卻是三萬家庭的生計重?fù)?dān)，是不敢輕易觸碰的責(zé)任。
她忍不住問：“叔爺，可馬幫若沒了鍋頭，三萬弟子靠什么聚在一起？人心散了，不也一樣是滅頂之災(zāi)？”
馬武目光沉了沉，走到窗邊望向外面的密林，過了片刻才緩緩道：“我再說一遍，葉青就是馬幫的總鍋頭，但丫頭，你要明白，鍋頭不是一個人，是一套能讓弟兄們信服、能帶著他們走正路的規(guī)矩和本事。
葉青有這個本事，他有紅星集團，有緬北的礦業(yè)，能讓弟兄們賺到踏實錢。我們?nèi)齻€老家伙守著舊規(guī)矩，只會把馬幫拖進死胡同。你看千里，他不就是想把馬幫做大做強，結(jié)果踩了紅線，把自己和一幫親信全送了進去？”
沐鳳默然，馬千里入獄的舊事像一根刺，扎在馬幫每個人的心上。她一直以為那是葉青的打壓，現(xiàn)在聽馬武一說，才明白其中也有馬千里自身“德不配位”的緣故。
權(quán)力拿得起，卻扛不住，最終只會砸了自己的腳。
馬武轉(zhuǎn)過身，眼神銳利如刀：“聰明人爭的是順勢而為，不是逆流硬撐。葉青現(xiàn)在就是這股勢，他能讓馬幫在緬北繼續(xù)立足，還能保住馬家血脈在堂口的名分。我們要做的，不是跟他搶位子，是幫他穩(wěn)住位子，讓三萬弟兄不至于流離失所。”
沐鳳低聲道：“可這樣一來，等于將馬幫綁在了葉青的戰(zhàn)車上。”
馬武笑了，笑聲里帶著幾分蒼涼與通透：“丫頭，這世上哪有不靠人的戰(zhàn)車？你以為沐家現(xiàn)在不是在葉青的局里？他沒把沐家斬盡殺絕，是因為宋老的面子和你這顆棋子還能用。
馬家也是一樣，我們交出馬幫，換的是家族的延續(xù)，不是滅亡。等將來馬睿、馬薇的孩子接手，只要他們有本事守住這份基業(yè)，馬幫還是馬幫。”
沐鳳苦笑了一下，自己已經(jīng)卷進了葉青的局，想退也退不了。自己拼命想要在風(fēng)浪中抓住一塊浮木，結(jié)果這塊浮木上面也刻著葉青。
馬武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嘆道：“梅初琦喜歡葉青，這事對我們是好事。老三把昆城馬幫交給她，是因為她有膽識，也有手腕，能在葉青身邊站穩(wěn)。馬風(fēng)、馬云知道自己撐不起這么大的攤子，才肯放手。
丫頭，你要明白，江湖的規(guī)則早就變了，過去靠拳頭和義氣能聚人，現(xiàn)在得靠腦子、靠資源、靠能讓弟兄們吃飽飯的買賣。”
沐鳳抬眼：“那我呢？我在他眼里算什么？”
馬武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在他眼里，是個聰明又有野心的丫頭，也是個麻煩。他留著你，不是因為對你有什么情分，是因為你還有用——至少現(xiàn)在還有用。可你要是識不清形勢，非要跟他硬碰硬，那他也不會手軟。”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沐鳳骨子里的那股勁兒一下子散了，攥緊的拳頭也慢慢松開。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盤算，在馬武和葉青這種老狐貍眼里，或許早就一目了然。
馬武拍了拍她的肩：“記住，風(fēng)向不對，站得越高，摔得越重。”
沐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邁步走出木屋。外面的陽光依舊刺眼，可她卻感到一股冷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金三角很大，可這里的每一寸空氣，似乎都飄著葉青的影子。
她來，是想爭馬幫；現(xiàn)在才明白，馬幫早已易主。
而是她必須面對的現(xiàn)實——她不僅要學(xué)會在葉青的棋盤上求生，還要學(xué)會看懂這盤棋的走向，否則，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會失去。
她默默坐在回廊上，看著陸判走進了房間！
馬武看著陸判，搖頭一笑：“我早就該猜到，葉青派來聯(lián)系我的絕對不是沐鳳。”
陸判笑了笑，先從懷中掏出一盒白包香煙，雙手送上：“小爺給你帶的煙！”
馬武接在手中，隨手彈出一根，卻是小熊貓，隨手遞給陸判一根：“這小子小心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