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不到曾記茶館已然是人滿為患。
原本寬敞的大堂，如今卻顯得狹小不堪。
那七八十張小方桌早已被挪到了里間的雜物間堆放了起來。
只因若是不這么做，屋內(nèi)搶占茶位的鄉(xiāng)親們能直接把房頂給你吵出一個大窟窿來！
墻角處，一高一胖兩位年輕小廝貼著墻動彈不得，滿臉無奈的他們早已放棄了維持現(xiàn)場秩序。
他們這樣，也不怕即為說書先生又為掌柜的黃久訓(xùn)斥。
甚至前不久被一眾搶位置的鄉(xiāng)親弄得灰頭土臉的他們，很想當(dāng)面質(zhì)問一番自家掌柜：“好端端的，你什么瘋啊？”
“這仙人如故的故事在這茶館里都講了多少年了？”
“這么多年，就靠一個故事把茶館盤活，你居然敢在全縣宣揚故事有后文了？”
“不怕來得人把茶館都給你拆了？”
“哎~~~”
二人同時長吁出一口氣，隨即對視一眼。
“阿方，我怎么感覺外面的人越來越多了？”
“肯定多啊！這故事大家聽了都知道沒完，但愣是一直沒后文，今兒個有了，掌柜的還發(fā)癲亂喊，鄉(xiāng)親們一興奮不全都來了？”
“哎~今兒個怕是屋頂都要給掀了......”
“能咋辦？反正是掌柜的自己作孽，咱們管不了，也沒法管。”
“不管也行，反正咱們在屋子里，起碼能聽到故事。”
“我看不然，說書的桌子是在，但你看桌上都站滿了人，我賭兩個包子，掌柜的到了，自己都進不來。”
“你小子精，我不跟你賭。”
阿方：......
與此同時，堂屋內(nèi)外，人聲鼎沸，聊什么的都有，但倒是沒有人搶位置了。
畢竟，現(xiàn)在沒座位了，而且整個堂屋都被塞滿了，就連門口都進不去了。
許是難得不過年不過節(jié)也這么熱鬧的緣故，大多數(shù)人跟身旁人相聊之間都是樂得咧嘴大笑。
而且很多人心里都清楚，今兒個這故事大抵是聽不了了。
畢竟門外的街上都那么多人，捕快都來維持秩序了，到時候說書先生一到，定然是宣布散場。
但你要是問，為何他們知道聽不了還不走？
其一，現(xiàn)在熱鬧，不想走。
其二，不走還有可能聽到，走了肯定聽不到故事。
其三，憑什么是我走，不是旁人走？不走的理由有很多，但這三條，便覆蓋了大部分人的心聲......
“讓一讓！嘿！”
“讓一讓啊！”
一道焦急的男聲不斷響起，惹得堂屋內(nèi)眾人發(fā)笑回應(yīng)。
“讓個屁啊！憑啥讓你進來？”
“就是啊！來得晚就得在外面聽！”
茶館門楣之下，正用力朝著屋內(nèi)擠去的黃久一聽，當(dāng)場扯著嗓子應(yīng)道：“老子黃久，說書的！我不進去，你們聽個鬼啊！”
此話一出，全場頓時安靜了一息。
緊接著，全場就是爆發(fā)出比先前更為熱烈的人聲。
有人高呼：“給說書的讓個道啊！鬧呢！”。
有人大笑：“別讓黃久進去！就在外面講，氣死堂屋里那些個搶了先機的！”
有人無奈：“都安靜點兒啊！聽聽人家黃久怎么說啊！這故事還講不講了！”
耳朵都快被吵聾了的黃久四下看了看，找到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附耳喊道：“大哥！幫個忙！”
中年壯漢一聽，頓時來了興致，當(dāng)即附耳應(yīng)道：“你說！”
壯漢嗓門賊大，吼得黃久一激靈，但他也顧不得那么多了，立即應(yīng)聲：“您能把我弄房頂上去嗎！”
“啥？”中年壯漢一愣，隨即大笑：“成啊！來！我托你上去！”
“多謝！”
黃久身材瘦高，體重不重，一身腱子肉的壯漢沒費力氣就把他給舉了起來。
“還差點兒！”
“踩哥肩上！”
“哥！仁義啊！”
“客氣個甚，等會我要是聽不到故事，你讓我踩回來就是了！”
黃久　：......
來不及糾結(jié)壯漢踩在自己肩上會不會把自己踩死這件事情，黃久雙手搭住屋檐一使勁兒，成功上了屋頂。
這一下，屋外的人都愣住了。
有人發(fā)問：“黃久！你上屋頂做甚啊？”
站穩(wěn)了身子的黃久扯著嗓子應(yīng)道：“當(dāng)然是給大家說書啊！”
“絕了！還是你想的出來！”
“不過還是有件事情要提醒你一下！”
黃久笑道：“啥事！”
“你褲子快掉了！”
聞言，黃久低頭一看，立即提了提褲子。
瞧見這一幕，屋外之人當(dāng)即大笑。
然，這一下屋外的人高興了，堂屋里的人可就不高興了。
他們好不容易才進到屋內(nèi)，想著能聽清楚點。
結(jié)果現(xiàn)在黃久在外頭講，即使屋頂上說話，他們屋內(nèi)能聽到點，但也不清楚啊！
若是這樣，那他們不是白來那么早了！
“黃久！屋里聽不清啊！”
“是啊！你不能在外頭講啊！屋里的才是你茶館的常客！要不然哪能來這么早？”
此話一出，屋外之人頓時不樂意了。
“憑啥不能在外頭講！你們屋里的常客個屁！常客幫著黃久宣傳新故事出爐的消息了，所以才來得晚！”
“對！老頭子我聽了五十一年仙人如故的故事了！誰能比我久？誰能比我更是常客！就在外頭講！”
“老蔡頭！你別裝！老子聽了六十一年！”
“死阿程！你他娘比老子小五歲，你聽你娘的六十一年！”
“老蔡頭！你別不信！我娘也愛聽，她懷著我的時候，就來聽了！”
“你放屁！這還能算？”
“怎么不算？”
“老蔡頭！有種你進來，我跟你掰扯掰扯！”
“死阿程！有種你出來！老頭子跟你練練！”
“你進來！”
“你出來！”
......
“我是進不來！不然讓你知道什么叫寶刀未老！”
“切！我是出不去！否則一定跟你這老骨頭松松筋骨！”
“你來！”
“你咋不來！”
屋內(nèi)屋外，各有老朽老嫗，起初兩位老者拼“年紀(jì)”的時候，大家都聽著。
到了后面，就成了“混戰(zhàn)！”
屋內(nèi)一派，屋外一派，吵得是不可開交！
屋內(nèi)一角，小廝阿方看向身側(cè)的胖小廝，笑道：“我怎么說來著？是不是吵得屋頂都要掀掉？”
胖小廝看向屋頂，正色道：“屋頂確實掀了！”
“嗯？你這話怎么怪怪的？”眉頭微蹙，小廝阿方順著胖小廝的視線看去，隨即驚呼：“艸！誰把屋頂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