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低喝在眾人神魂中炸響。
陳雪晴碧翠的青蓮光域極力收縮,緊緊包裹住隊伍,凈化之力化作最堅韌的薄膜,抵御著罡風(fēng)對神魂的侵蝕穿刺。王成低吼著,混沌骨臂爆發(fā)出暗沉的金芒,如同最堅固的盾牌,為隊伍抵擋最密集的實體罡風(fēng)沖擊。墨衡則全力維系著推演模型的穩(wěn)定,為余長生提供修正坐標(biāo)。
凌無影與鬼陰子徹底化為兩道扭曲的影子,緊貼地面嶙峋的巖石和巨大的獸骨殘骸移動,將自身存在感與氣息壓至最低。
罡風(fēng)帶如同狂暴的巨獸腸道。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余長生身形飄忽,時而在左側(cè)巨骨凹陷處閃現(xiàn),時而又出現(xiàn)在右前方一塊懸浮的黑色巨巖下方。他引導(dǎo)著隊伍在毀滅的縫隙中穿行。一道無形的空間褶皺無聲無息地蔓延,眼看要將墨衡吞沒,余長生猛地回身,一掌拍出!
“定!”
混沌帝血混合著空間法則之力噴薄,并非硬撼,而是如同最靈巧的手指,在那褶皺即將閉合的“關(guān)節(jié)”處輕輕一撥!狂暴的空間褶皺竟被這股巧力引偏,險險擦著墨衡的衣角掠過,將旁邊一塊小山般的琉璃巖無聲地切為兩半,斷面光滑如鏡!
冷汗瞬間浸透墨衡的后背。“謝帝君!”
王成則遭遇了更直接的沖擊。一股凝練如實質(zhì)、粗如巨蟒的黑色罡風(fēng)柱,帶著刺耳的尖嘯和無數(shù)旋轉(zhuǎn)的鋒利晶片,當(dāng)胸轟來!避無可避!
“吼!”王成眼中血絲迸現(xiàn),混沌骨臂不退反進,五指箕張,暗金光芒凝聚成一面布滿古老混沌符文的巨盾虛影,悍然迎上!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王成腳下的琉璃巖轟然炸裂!他魁梧的身軀劇震,雙腿陷入地面直至膝蓋!赤金色的霸血從口鼻中溢出。那面凝實的符文巨盾虛影上裂紋密布,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最駭人的是骨臂前端,暗金色的鱗片被硬生生刮掉一大片,露出底下更加深邃、流淌著混沌氣息的暗金骨茬!骨茬上,幾道細微的裂痕觸目驚心!
“王成!”陳雪晴驚呼,一道凝練的青蓮神光瞬間注入王成體內(nèi),穩(wěn)住他翻騰的氣血與受損的經(jīng)脈。
“沒事!還撐得住!”王成低吼,眼中戰(zhàn)意如狂,硬生生將雙腿從巖層中拔出,骨臂一震,暗金光芒再次覆蓋傷口,只是那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內(nèi)斂,隱隱透出一絲破而后立的銳氣。“這鬼風(fēng),夠勁!再來!”
生死邊緣的穿行持續(xù)了不知多久,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當(dāng)最后一道撕裂空間的罡風(fēng)亂流被余長生以寂滅劍引偏,狠狠撞在側(cè)方一座巨大的星獸頭骨上,將其轟得粉碎時,前方的景象驟然一變。
風(fēng),停了。或者說,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馴服。
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碗狀山谷呈現(xiàn)在眾人眼前。谷內(nèi)并非死寂,而是充斥著一種粘稠、沉重、緩緩盤旋流動的黑色氣流。這氣流如同液態(tài)的墨汁,又像是凝固的黑暗,正是令骨梟記憶深刻的“黑風(fēng)”。它們無聲地流淌在山谷中,吞噬著光線,散發(fā)著冰冷刺骨、直透靈魂的寒意。神識探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瞬間被那粘稠的黑暗吞噬、凍結(jié)。
這便是真正的黑風(fēng)谷!
而在那緩緩流淌的、吞噬光線的粘稠黑風(fēng)之下,谷底深處,有點點微弱卻異常璀璨的銀藍色光芒頑強地穿透黑暗,如同墨玉中鑲嵌的星辰碎片,明滅不定地閃爍著。那光芒蘊含著精純到令人心悸的星辰本源之力,以及一種穩(wěn)固空間結(jié)構(gòu)的奇異韻律。
星源礦脈!
“找到了!”鬼陰子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貪婪的顫抖,指著谷底。他修煉的功法與此地死寂之氣有微妙感應(yīng),對那星辰本源尤為渴望。
然而,未等眾人靠近。
“嗚——嗷——!”
幾聲凄厲兇暴、非人非獸的咆哮猛地從側(cè)前方的巨大骸骨山丘后炸響!緊接著,三道龐大的黑影帶著濃烈的血腥與煞氣,如同炮彈般撲出!
那是三頭形似巨狼,卻通體覆蓋著黑曜石般甲殼的猙獰星獸!它們體型大如巨象,關(guān)節(jié)處長著鋒利的骨刺,頭顱狹長,獠牙外露,猩紅的雙眼死死鎖定眾人。最可怖的是它們身上翻騰的黑色煞氣,竟與谷中流淌的黑風(fēng)隱隱呼應(yīng),形成一層流動的護甲!
“黑煞星狼!煉虛中期!小心它們的煞氣護甲和黑風(fēng)操控!”墨衡瞬間從古籍記憶中調(diào)出信息,厲聲示警。話音未落,三頭星狼已呈品字形撲至!它們顯然是將闖入者視作了入侵領(lǐng)地的獵物。
為首那頭體型最為龐大的星狼首領(lǐng),猩紅獸瞳鎖定了氣息最強的余長生,巨口怒張,一道凝練如黑色閃電、內(nèi)部翻滾著無數(shù)哀嚎怨魂虛影的煞氣吐息,撕裂粘稠的空氣,直轟余長生面門!吐息所過之處,空間發(fā)出被腐蝕的滋滋聲。
余長生眼神一冷,寂滅劍并未出鞘,只是并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金劍罡瞬間刺出,帶著混沌開辟、萬法辟易的帝威,精準地點在那煞氣吐息的核心!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刺入寒冰。紫金劍罡勢如破竹,瞬間貫穿黑色吐息,將其蘊含的怨魂煞力強行湮滅凈化!余勢不減,直刺星狼首領(lǐng)眉心!
星狼首領(lǐng)眼中閃過驚駭,頭顱猛地一偏!噗嗤!紫金劍罡擦著它堅硬的頭顱甲殼掠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燃燒著紫金火焰的焦痕!它發(fā)出一聲痛楚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被劍罡蘊含的巨力帶得一個趔趄。
與此同時,另外兩頭星狼已撲到近前。一頭利爪纏繞著粘稠黑風(fēng),撕裂空間般抓向王成的頭顱!另一頭則張開巨口,一股強橫的吸力籠罩陳雪晴,試圖將她拖入布滿獠牙的深淵巨口!
“找死!”王成怒吼如雷,新傷未愈的混沌骨臂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兇戾!他竟不閃不避,布滿裂痕的骨臂五指緊握,赤金色的霸血之力混合著戰(zhàn)場上磨礪出的殺戮意志,凝聚成一個布滿尖刺的混沌拳套虛影,悍然迎向那撕來的黑風(fēng)利爪!
轟咔!
拳爪交擊!狂暴的能量亂流炸開!王成腳下地面再次龜裂下沉,但他寸步未退!那星狼的利爪竟被硬生生砸得彎曲變形,覆蓋其上的黑風(fēng)煞氣被霸血之力強行震散!星狼發(fā)出一聲驚怒的痛嚎。
另一邊,陳雪晴面對吞噬而來的巨口,神色寧靜。凈世青蓮虛影在身前凝實綻放。蓮瓣輕旋,一層看似柔弱卻堅不可摧的碧翠光幕浮現(xiàn)。
“凈域·蓮華壁!”
巨狼的吸力撞在光壁上,如同撞上一堵嘆息之墻,瞬間消弭于無形。同時,蓮心處一點清輝射出,精準地沒入巨狼大張的口中。
“嗷——!”那星狼如同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發(fā)出凄厲到變調(diào)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痛苦地翻滾,口中冒出被凈化之力灼燒的青煙。
凌無影的身影在撲擊陳雪晴的星狼翻滾露出的腹部陰影中鬼魅般浮現(xiàn)!歸墟金屬義肢如同最致命的毒牙,閃爍著寂滅的幽光,無聲無息地刺入星狼相對柔軟的腹部甲殼縫隙!破壞性的寂滅指勁瞬間灌入其內(nèi)臟!
“呃……”星狼的慘嚎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幾下,轟然倒地,生機斷絕。
鬼陰子則掐動法訣,腳下陰影如同活物般蔓延,纏向被王成砸退、利爪受傷的那頭星狼。陰煞之氣化作帶有倒刺的鎖鏈,試圖束縛其行動,干擾其煞氣運轉(zhuǎn),為王成創(chuàng)造絕殺機會。
戰(zhàn)斗在瞬息間爆發(fā),又在電光火石間即將走向終結(jié)。然而,就在余長生劍指逼退星狼首領(lǐng)、王成與陳雪晴壓制另外兩頭、凌無影完成擊殺、鬼陰子輔助控制的關(guān)鍵時刻——
異變陡生!
“哼!好膽!竟敢殺我黑星堡馴養(yǎng)的看門犬?”
一個冰冷、沙啞,如同兩塊粗糙骨頭摩擦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山谷上空響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神魂的陰冷威壓,瞬間蓋過了戰(zhàn)斗的轟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伴隨著聲音,一股遠比三頭星狼加起來更加恐怖、更加深沉、如同萬丈海淵般令人窒息的威壓轟然降臨!這股威壓充滿了暴戾、貪婪與一種掌控生死的漠然!
粘稠的黑風(fēng)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劇烈地涌動起來,在眾人側(cè)后方的高空中匯聚、旋轉(zhuǎn),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漩渦中心,空間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緩緩踏出。
來人身材高大枯瘦,裹在一件仿佛用無數(shù)細小黑色鱗片編織而成的寬大斗篷中,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個尖削蒼白的下巴。他手中拄著一根通體漆黑、頂端鑲嵌著一顆碩大無比、不斷旋轉(zhuǎn)并散發(fā)出幽幽吸力的黑色晶石骨杖。那骨杖散發(fā)出的氣息,與骨梟的法杖同源,卻強橫邪惡了百倍不止!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自然散發(fā)的靈壓,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禁錮了山谷內(nèi)大部分區(qū)域的靈氣流動!煉虛境在其面前,如同螢火之于皓月!
合體期!黑星堡主——黑煞老魔!
他身后,黑風(fēng)漩渦中,影影綽綽浮現(xiàn)出數(shù)十道身影。氣息最低也是化神巔峰,更有數(shù)道煉虛初、中期的強悍波動!他們?nèi)缤钪覍嵉镊喙罚瑹o聲地散開,瞬間封堵了眾人所有可能的退路,將余長生六人連同那兩頭受傷掙扎的星狼,牢牢圍困在谷底邊緣!
冰冷的殺意混合著貪婪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鋼針,刺在眾人身上。目標(biāo),直指谷底深處那閃爍著誘人星芒的礦脈,以及余長生手中那柄能引動黑煞老魔一絲忌憚的“破劍”。
“放下礦脈,獻上那柄劍,還有這兩個女娃,”黑煞老魔蒼白的手指緩緩抬起,隔著兜帽的陰影,點了點陳雪晴和隱在暗處的鬼陰子,聲音帶著一種主宰生死的漠然,“本堡主或可大發(fā)慈悲,賜爾等一個做我黑星礦奴的機會。否則……”他手中骨杖頂端那顆黑色晶石猛地一亮,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fā),將附近一大片粘稠的黑風(fēng)強行扯入晶石之中,晶石內(nèi)部仿佛有無數(shù)怨魂在哀嚎嘶吼,“形神俱滅,永鎮(zhèn)黑星獄!”
合體期的威壓如同萬仞山岳轟然壓下!王成悶哼一聲,強行挺直的脊梁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混沌骨臂上的裂痕似乎都在威壓下隱隱擴大。陳雪晴身前的青蓮光壁劇烈波動,碧翠光芒被壓得只剩下薄薄一層。墨衡臉色煞白,推演的符文瞬間潰散大半。凌無影和鬼陰子的身影在陰影中劇烈扭曲,仿佛隨時會被這恐怖的靈壓碾碎。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濃重!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境之中,余長生握在手中的寂滅劍,突然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異動!
嗡——!
不再是渴求星源礦的貪婪震顫,而是一種……警兆!一種面對天敵般的、帶著深深忌憚與示警的劇烈嗡鳴!劍身冰冷,那貫穿劍脊的巨大裂痕深處,暗紅色的神紋如同瀕死的毒蛇瘋狂扭動,傳遞出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
余長生帝魂之力瞬間沉入劍鍔處的歸墟星軌羅盤核心灰點。灰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動著,穿透黑煞老魔恐怖的威壓,無視下方誘人的星源礦光芒,直指黑風(fēng)谷最深處、星源礦脈的核心源頭之地!
一幅極其模糊、扭曲的感知畫面強行映入余長生的識海:
在星源礦脈最璀璨的銀藍光芒包裹之下,在無數(shù)精純星辰之力與空間結(jié)晶的深處……似乎蟄伏著一個難以名狀的“核心”。它并非礦石,更像是一個……“卵”?一個由最精粹的星辰本源與萬古死寂共同孕育的、正在緩緩搏動的“胚胎”!
一股比黑煞老魔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深邃、仿佛源自星辰寂滅本源的意志,正隨著星源礦脈能量的波動,極其緩慢地……蘇醒!
寂滅劍恐懼的根源,并非黑煞老魔,而是礦脈深處這個即將破殼而出的未知存在!它此刻的蘇醒波動極其微弱,卻被同為“寂滅”源頭的真鑰之力敏銳捕捉!
前有合體期強敵虎視眈眈,后有礦脈深處未知恐怖即將蘇醒!
余長生握著劇烈震顫示警的寂滅劍,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他深邃如淵的紫金眼眸掃過黑煞老魔那籠罩在斗篷陰影下的身影,又仿佛穿透了粘稠的黑風(fēng)和璀璨的星源礦脈,看到了那深處搏動的“死星之卵”。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也瘋狂到極致的弧度。
真正的生死棋局,此刻才剛剛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