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華抬起頭,嘴角滲出血絲,眼神里全是驚愕和……茫然。
我沒再看他,轉過身,蹲下去。
俞瑜還坐在地上,頭埋在膝蓋里,哭得渾身都在抖,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只被雨淋透、縮在墻角的小貓。
“媽媽……媽媽……”
我伸出手,小心地穿過她的膝彎和后背,輕輕把她抱了起來。
她渾身滾燙,還在不停地發(fā)抖。
“沒事了,”我低聲說,抱著她往屋里走,“我在這兒,沒人能欺負你。”
她的臉靠在我胸口,眼淚很快浸濕了我的襯衫。
我把她放在沙發(fā)上,拉過旁邊疊著的毛毯,嚴嚴實實地裹住她。
她蜷縮成一團,整個人陷進沙發(fā)里,臉埋在靠墊里,哭聲悶悶地傳出來,聽得人心里發(fā)慌。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彎腰撿起購物袋。
楊樹華已經(jīng)從地上爬起來了,一手捂著腫起來的半邊臉,另一只手撐著墻,眼神復雜地看著我,似乎想說什么。
我沒給他機會。
“砰!”
門在我身后重重關上。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俞瑜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我把購物袋放在餐桌上,走回沙發(fā)邊,坐下。
她還在哭,毛毯下的身體蜷縮得更緊,手指死死攥著毯子邊緣。
我伸出手,把她連人帶毯子一起攬進懷里。
她沒抗拒,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整個人往我懷里縮,臉埋在我頸窩,滾燙的眼淚蹭在我皮膚上。
“嗚……媽媽……別走……別丟下我……”
“他們都欺負我……媽媽……”
“我好怕……”
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最深處撕扯出來的。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重復著:“不怕了,我在這兒。”
“顧嘉,我好冷,抱緊我好嗎?”
“嗯。”
我更加用力地把她抱住,恨不得把她融入我的身體,這樣就能承擔她的痛苦,保護她。
她哭了很久。
久到我感覺半邊胳膊都麻了,襯衫領口濕了一大片。
她的哭聲才慢慢低下去,變成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身體也不再抖得那么厲害,只是偶爾還會不受控制地顫一下。
我低頭看她。
她閉著眼睛,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臉上全是淚痕,鼻尖通紅,嘴唇微微張著,呼吸還有些急促。
睡著了,或者說是哭累了,昏睡過去了。
我輕輕抱起她,走進臥室,放到床上。
給她蓋好被子后,我蹲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后伸出手,很輕很輕地,把她臉上黏著的幾縷濕發(fā)撥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臉頰的皮膚,有點燙。
果然是發(fā)燒了。
我嘆口氣,起身去浴室,擰了把涼毛巾,走回來,疊好,輕輕敷在她額頭上。
“嗯……”
她似乎舒服了一些,無意識地蹭了蹭毛巾,發(fā)出一聲細微的鼻音。
我繼續(xù)趴在床邊,看著這張臉蛋。
以前總覺得她像塊冰,又冷又硬,刀槍不入。
現(xiàn)在才知道,那層冰殼下面,裹著的是一顆早就被摔得稀碎,又自已一點點用膠水粘起來的心。
看著是完整了,可稍微碰一下,到處都是裂縫。
什么金牌設計師,什么冷靜干練,都只不過是騙人的偽裝而已。
她就是個沒人要的小孩。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孩,卻一直在我面前裝作大人,去包容我所有的無賴與任性,耐心地陪著我長大。
這種不對等,讓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更多的是愧疚。
得讓她吃點東西。
發(fā)燒,又哭了這一場,體力肯定透支得厲害。
睡醒了胃里空著更難受。
我輕手輕腳地站起身,膝蓋因為蹲久了有點發(fā)酸。
走到廚房,我煮了青菜瘦肉粥。
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小的泡,還需要些時間。
我擦干手,走回客廳。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書桌那個抽屜上。
日記本,就在里面。
那里面的文字,是不是藏著一個更真實、更完整的俞瑜?
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我知道偷看別人日記不道德,但心里有個聲音在慫恿我:去看。
猶豫只在幾秒間。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日記本安靜地躺在里面,旁邊是那封我寫的道歉信。
我拿起日記本。
我走到陽臺的爛人沙發(fā)上坐下。
翻開日記本。
字跡清秀工整,一行行,一頁頁,寫得密密麻麻。
我快速往前翻,尋找著那個日期——我們初次相遇的那天。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