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
晴
媽媽,蔣白出軌了。
其實我不怎么生氣,甚至覺得……挺正常的。
就像你當年那么愛爸爸,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他,他不也照樣拋下我們,頭也不回地走了嗎?
男人是不是都這樣?
得到了,厭倦了,就去找更新鮮的?
可是媽媽……我心里堵得慌,特別特別想找個人說說話。
我想趴在一個人的懷里,大哭一場,然后和他一起,把蔣白罵得狗血淋頭,罵他是王八蛋,是畜生。
但我環顧四周,才發現我身邊空蕩蕩的。
沒有一個可以讓我這樣放肆哭鬧、傾訴委屈的人。
一個都沒有。
是不是很可笑?
好在,爸爸來找我了。
我恨他,恨了這么多年。
可接到電話的那一刻,聽著他的聲音,我鼻子突然就酸了。
我竟然……想立刻跑去見他,想撲進他懷里,哪怕那個懷抱可能冰冷又虛偽,我也想大哭一場,告訴他:
爸爸,我被人欺負了,我好難受。
但我最終忍住了。
我不能。
我去了酒店,坐在他對面,像個最規矩的客人。
他點了很多菜,都是貴的,但我一口都吃不下。
他跟我說,他在北京投資了一家很大的設計公司,前景很好,想讓我去北京發展。
媽媽,你看,他話說得多好聽。
可我知道,他根本不是為我著想。
是他家里那邊,他那個明媒正娶的妻子,還有他那些已經成年的兒子女兒,不知道從哪里知道了我的存在,開始鬧了。
他慌了。
所以想趕緊把我打發得遠遠的,越遠越好。
最好永遠別回重慶,別出現在可能認識他的人的視線里。
我在他眼里,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累贅,一個麻煩。
媽媽,我好累啊。
從酒店出來,太陽明晃晃的,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我去了你跳下去的那段江邊。
坐在你坐過的長椅上,看著江水滾滾流走。
我想,跳下去是不是就輕松了?
就像你一樣,不用再面對這些惡心的人和事,不用再一個人硬扛著。
水底下是不是很安靜?是不是就沒有人欺負我了?
我真的……差一點就站起來了。
可就在我下定決心,準備朝江邊邁步的時候,一個人出現了。
他叫顧嘉。
是個蘭州人。
媽媽,他長得好帥,好高,比爸爸還帥,比爸爸還高。
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特別空,特別迷茫,像丟了什么東西,怎么找也找不回來。
媽媽,我越看他的眼睛,心里越慌。
他的眼神太像你了。
不是長得像,是那種空洞、迷茫,找不到方向,甚至找不到活下去理由的眼神……跟你最后那段時間,坐在江邊發呆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不會是跟你一樣,也是來找個地方結束一切的吧?
我眼睜睜看著你跳下去,江水把你吞沒,我跪在岸邊哭喊到嗓子出血,也沒能把你喊回來。
那種絕望,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我不想他死。
可我該怎么辦?
我連自已都快拉不住了,怎么去拉一個陌生人?
所以,當他把身份證和駕駛證丟到我腳下,結結巴巴說要請我吃火鍋,想跟我聊聊的時候,我就答應了。
至少,先把他從江邊帶走。
媽媽,你是沒看見他當時的模樣。
明明是想安慰人,卻搞得手足無措,眼神躲躲閃閃,說話也顛三倒四,用那種蠢蠢的方式拉住一個“陌生人”。
看起來傻乎乎。
可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好溫暖。
那一刻,我感覺自已冰封了很久的世界,好像被什么東西撬開了一條縫,吹進來一股帶著煙火氣的風。
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人用這么笨的方式,想要拉一個陌生人一把?
哪怕他自已可能也一團糟。
原來……我也可以被人這樣小心翼翼地,試圖拯救一下?
路上我們聊了幾句。
可是,越聊下去,我越擔心。
他說他是自駕游,想去318,想去拉薩。
媽媽,當時的你,也是開著車,帶著我,說要去拉薩看看,最后卻在重慶遇見了爸爸,然后……把命留在了這里。
歷史好像要重演。
我越來越害怕。
我怕他就是另一個你。
而當年的我太小,只能眼睜睜看著你離開。
現在的我,難道還要再眼睜睜看著一個和你那么像的人,走向同樣的結局嗎?
我不想。
我絕不想。
我必須做點什么。
吃飯的時候,他一開始還挺健談,后來要結賬了,他卻變得支支吾吾,最后居然跟我發脾氣,非要AA制。
媽媽,我后來才想明白,他是不是錢包比臉還干凈。
可就是這樣,他最開始還是想請我吃火鍋,想用這種笨辦法,把我從江邊拉回來。
他是個很溫暖的人吧?
自已都在淋雨,還想給別人撐一下傘。
我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不算高明的主意——拿走他的身份證。
他沒了身份證,在重慶寸步難行,住不了店,一定會想辦法找我,拿回身份證。
這樣,我就有了第二次見他的理由。
有了第二次,就可以有第三次,第四次……我可以慢慢來,想辦法,然后,一點點把他從那片迷茫的霧里拉出來。
就像……我想象中,如果有人當年能這樣拉住你就好了。
我知道這辦法挺無賴的,甚至有點壞。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最后,我成功了。
現在,我正握著他的身份證寫這篇日記。
媽媽,請你保佑他。
保佑他別犯傻,別真的去做什么傻事。
保佑他……會去報警,這樣,我就能再見到他。
給我一個機會,拉住他。
也給我自已一個機會........
(5月26日,也是我父親被殺害的日子。我時刻在想,如果這是小說或者電影,而非現實,是不是也會有人忽然出現,拯救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