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沉師兄,速退——”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場中比斗的二人修為境界相當,說一句“各有千秋”亦不為過。
可是,唐雪卻勝在一個“技巧多變”,又得擎云從旁指點,專以“幽影掌”來御敵,端得是盡得以柔克剛、以巧化拙之真意。
擎云建議唐雪以“幽影掌”最為厲害的三招來定勝負,而唐雪心中則暗暗將第二招作為了終結之招。
無他,蓋因“幽影掌”最后那一招“隱霧封”,強如唐雪者如今都無法做到融會貫通,正如乃祖的告誡那般,非是到了性命交關之時,嚴令唐雪不得使用。
擎云自然親眼見識過唐雪的“幽影掌”,亦聽聞那“幽影掌”最后三式之強,只可惜便沒有看到唐雪施展過,所以才有了先前的建議。
“叮叮叮——”
發出驚呼之人,正是站在一旁觀戰的方生和尚。
方生和尚乃是少林現身的三位高僧之中年紀最幼者,卻也是三人之中戰力最強者,在少林所有方字輩的師兄弟中,方生和尚的戰力也僅僅次于掌門師兄方證大師一人爾。
方生和尚驚呼在前,右手之中所持的念珠卻先一步扔了出去,卻并非為了傷人而是向著方沉老僧面前三尺處撒去。
是的,方生和尚手中所持那串念珠足足有一百零八顆珠子,取十法界各一百零八種煩惱之意。
正如“木槵子經”所言:
“若欲滅煩惱障、報障者,當貫木槵子一百八,以常自隨;若行、若坐、若臥,恒當至心無分散意,稱佛陀、達摩、僧伽名,乃過一木槵子。”
“如是漸次度木槵子,若十,若二十,若百,若千,乃至百千萬。若能滿二十萬遍,身心不亂,無諸諂曲者,舍命得生第三焰天,衣食自然,常安樂行。”
“若復能滿一百萬遍者,當得斷除百八結業,始名背生死流、趣向泥洹,永斷煩惱根,獲無上果......”
權不論方生和尚能否真的做到“永斷煩惱根”,而如今看到交戰之中的方沉師兄遇險,竟然果斷地將這串念珠給“撒”了出去。
可不就是“撒”出去了嗎?
念珠之時,方生和尚竟然暗用內力將念珠的的繩串給震斷了,一百零八顆大小均勻的珠子在半空之中呈網狀“撒”了出去。
“叮叮叮——”
念珠在半空之中似乎遇到了阻力,一顆顆無序地散落在地上,卻詭異地聽到了金屬破物之聲?
“哼,方生大師,你們少林這是輸不起嗎?——”
方生和尚出手了,擎云也沒閑著,他縱身而去的身法甚至比起方生和尚撒出去的念珠還要快。
方生和尚意在救人,擎云同樣如是,只是擎云穩穩地落在了方生和尚的對立面而已。
“咯咯咯,云哥哥,看來雪兒這一記‘噬心鉆’還真有機會了結了那個老禿驢啊。”
說時遲那時快,高手過招勝負原本就在一念之間而已,在一旁觀戰的遲百城和陸緒甚至都沒看明白怎么回事呢,場中的比斗竟然結束了?
“阿彌陀佛,是貧僧莽撞了。沒想到唐門家年紀輕輕的,竟然已將‘唐門’秘傳‘梨花針’修煉至大成,這一場......我少林認輸。”
面對擎云的冷嘲熱諷,方生和尚面色如常,卻很是恭敬地雙手合十,沖著擎云和唐雪的方向深施了一禮。
“方生師弟,他......我?......”
雙方有了方生和尚和擎云的插手,唐雪和方沉老僧的比斗自然是無法進行下去了,身為此時少林派話事人的方生和尚,竟然主動認輸了?
“阿彌陀佛,方沉師兄難道有信心躲過‘唐門’的‘梨花針’嗎?”
“梨花針”?
顯然指的乃是一種暗器,亦是“唐門”核心子弟才有資格接觸到的一種暗器,名字聽起來貌似平平無奇,實在當是整個“唐門”最為霸道的暗器之一。
由于年歲和資歷的原因,唐雪可能還要差上許多,若是老一輩人提起當年的“三手娘子”唐方,那就不得不提一提“梨花針”了。
“哎,老衲今日一敗愧對少林!方生師弟,愚兄打算就此到后山閉關,‘般若堂’之事就暫時勞煩師弟了。”
一邊是語重心長的方生和尚,一邊是語笑嫣然的小丫頭唐雪,身在局中的方沉老僧自然知曉方才發生了何事。
“阿彌陀佛,‘般若堂’首座一職事關重大,師弟豈敢自專?師兄閉關參佛自是無可厚非,最終如何決斷還是等掌門師兄出關之后再做決斷吧。”
一場比斗,甚至還是一場中途被人打斷的比斗,竟然使得少林堂堂“般若堂”首座要閉關退隱了?
方沉老僧只是在同方生和尚“告辭”,甚至都沒同一旁的另外一位老僧答話,更是沒有再看擎云或唐雪一眼。
“這就認輸了?貧道覺得少林‘大力金剛掌’強悍無比,只可惜被爾等所謂的佛法給耽誤了......”
“遲師弟,你若愿意拜入少林門下習得此‘大力金剛掌’,將來再佐以大成的‘石敢當’硬功......嘖嘖嘖,恐怕整個江湖都不夠你橫掃的。”
眼見得今日少林最為強硬的方沉老僧就這樣退場了,擎云“嘴賤”的毛病又犯了,甚至不惜將一旁看熱鬧的遲百城給拖下了水。
“啊,真的嗎云師兄?俺就說打小練得那些掌法都軟綿綿的,原來是因為不能匹配俺所練的‘石敢當’硬功啊?”
“云師兄......嘿嘿,俺真的能夠拜入少林門下嗎?這是不是會觸犯門規啊?若是讓師尊他老人家知道了......”
好嘛,擎云不過隨口一句奚落他人之語,遲百城竟然當真了?
“哈哈,你小子皮又癢了不是?‘大力金剛掌’自然是沒有,回頭小兄還真就能傳你一些適合的法門來。”
看到自家師弟在一旁賣力地配合著,就連擎云都有些不敢確定,遲百城這小子此時是真就這樣想的,還是在裝傻充愣了。
“雪兒,方生和尚說你方才用的是什么‘梨花針’?愚兄怎么沒有學過?......等等,不應該是叫做‘暴雨梨花針’的嗎?”
時辰已至正午,即便秋日的陽光不甚強烈,卻也能將此間不大的庭院照得落針可尋,庭院的地上,除了散落的佛珠可不就是有著閃閃亮亮的小針嗎?
“‘暴雨梨花針’?云哥哥是從何處聽到這個名字的?‘梨花針’非‘唐門’核心弟子不傳,想必是因為爺爺當年并不知曉云哥哥的真實身份才......”
原來,唐雪在施展“幽影掌”之“噬心鉆”時,以一個極其隱蔽的角度觸動了右臂之中的機括。
那是一個綁在唐雪右臂之上的裝置,部位類似于尋常的袖箭,而體型卻要比袖箭還小一些。
“梨花針”正是“噬心鉆”之“鉆”的所在,一機可發三十六針,機括之力非人為手法可比,三十六針啊,即便是不曾淬毒亦非尋常人能應對了的。
“呵呵,既然是‘唐門’核心子弟才能習得,老唐頭當年不曾傳我亦在情理之中,愚兄豈是心胸狹隘之人?”
“至于說這‘暴雨梨花針’之名嘛......呵呵,愚兄也只是隨口一說而已,只是雪兒這‘梨花針’似乎弱了許多,算不得完整版吧?”
擎云大體向地上掃了一眼,閃爍之處即為“梨花針”所在,充其量不過數十枚而已,似乎同自己那份“記憶”之中的差上許多啊?
......
“方生和尚,貧道此來少林乃是為了大師兄鄧子陌受創之事,且貧道等人亦兩次三番被身懷少林絕學之人所襲。”
“爾等非但沒能給出貧道一個滿意的答復,竟然還想著憑借武力留下我等,哼,還要再打嗎?”
一戰而勝,雖然是方生和尚主動認輸的,可擎云亦覺得唐雪贏得僥幸。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梨花針”擎云也看清楚了,小丫頭根本就沒有淬毒,就算是打中了方沉老僧又如何?
也是方生和尚關心則亂,又怯于“梨花針”之兇名,這才忍不住出手了。
擎云都看清楚了,方生和尚還能看不清楚嗎?
只是彼此都是江湖上叫字號的人,橫不能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就要食言而肥吧?
“阿彌陀佛,貧僧無意同云道長為敵,可我少林絕學不容旁落......這樣吧,貧僧出三掌,若是云道長硬接貧僧三掌之后安然無恙,貧僧今日將不再阻攔爾等離去。”
明明是少林的主場,卻因為唐雪的緣故,原本涌進庭院之中的數十名少林武僧,卻被方生和尚給喝退了。
如今“般若堂”首座方沉老僧也敗退了,單單留下方生和尚以及方陰老僧兩人,能夠是擎云甚至再加上一個“唐門”家主的對手嗎?
“哼,看來方生大師還是不死心啊?那就動手吧——”
沒來由的,擎云對這些頭頂光光的出家人天然的無甚好感,再加上心中篤定的憤怒,沒有一入寺就大開殺戒已經算是擎云有涵養了。
“阿彌陀佛,第一掌來也——”
事到如今,雙方都明白再多說什么都是徒勞,彼此都覺得觸犯了自己的底線,這還有什么好說的?
“轟——”
似乎料定擎云不會先出手,方生和尚也沒有再去講究他“前輩”的身份,直接一掌揮出砸向了擎云。
“哎呦,這也是‘大力金剛掌’吧?遲師弟,想偷師的認真看清楚了!”
都到了這個時候,擎云依舊如云淡風輕般,不丁不八地往那里一站,就等著方生和尚進招呢。
“大力金剛掌”,以前擎云也只是聞名而已,誰讓方才那位好心的方沉老僧親自下場演練了數遍呢?
“大力金剛掌”,至剛至陽、禪武合一,非內外兼修不得擅也。
凝丹田純陽之氣貫于掌心,掌出如金剛降世,沉猛雄渾,可裂石開碑、破盡護體硬功。
招式剛直霸道,內勁透骨傷腑,兼具伏魔禪意,剛中藏柔,收發由心,先后兩位少林高僧使用“大力金剛掌”,可在擎云的眼中早已高下立判。
一掌過后,擎云肩頭微微一聳,出擊的右掌還有意無意地在陽光下晃了兩晃,方生和尚卻將外罩的袈裟閃去了。
“阿彌陀佛,云道長不愧是名滿江湖的‘東云’,‘純陽無極功’之能亦非貧僧能敵也,恐怕只是鄙師兄修行的‘易筋經’能夠匹敵一二了。第二掌來也——”
看場面,顯然方才那第一掌是方生和尚落了下風,可他將袈裟閃去之后,竟然連調整都沒有調整一下,赫然又轟出去了一掌!
“阿彌陀佛,不想方生師弟竟然將‘千手如來掌’亦修到了大成,老衲遠不及也——”
方生和尚第二掌打了出去,威勢上似乎比不得第一掌,只是旁邊又多出了一個“報幕”的方陰老僧。
不同于勢大力沉的“大力金剛掌”,“千手如來掌”出手輕緩,掌勢變幻,一掌化兩掌、兩掌化四掌,瞬息倍增,可幻出三十二重掌影,虛實難辨,密不透風。
“千手如來掌”掌法繁而內力不散,剛柔相濟,攻守無缺,如千手臨世,降魔護生。
以慈悲為根,以精妙為勢,令強敵難辨真假,縱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吸星大法”亦難撼動,稱得上佛門無上護御絕學。
“‘千手如來掌’嗎?讓貧道來品嘗一番如何——”
方生和尚分明只有兩只手,可擎云卻覺得眼前似乎有無數掌影襲來。
“轟——”
二人的掌風再次相交,比起第一掌鬧出的動靜來這次還真就弱了許多,似乎擎云這一掌當真是碰上了“千手如來掌”的虛招一般?
可是,擎云卻生生被震退退了半步!
“阿......彌陀佛,師兄啊,師弟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擎云向后退了半步,方生和尚這次竟然穩穩地站住了,口中喃喃自語道。
在場之人若是夠細心,就會發現方生和尚所立之處陡然向下陷出兩寸有余,方生和尚的一雙僧鞋都看不見了。
“第三掌來也——”
這一次,方生和尚出掌的速度更快了,甚至都沒有給擎云留下調整腳步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