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扭頭看向說話的江浸月。
“要命？不至于吧。”李楓笑道。
一直漫不經心的江浸月表情忽然變得嚴肅：“那是因為你們不了解黃翔。沈謹的背后就是黃翔。”
“那你給我們好好說說這人？上次你也是欲言又止。”蘇硯聲趕緊接話道。
他一直好奇黃翔和江浸月之間的關系，兩人好像彼此了解，又異常仇恨。
只有一種關系，能產生這種對立的矛盾。
蘇硯聲最不愿看到的便是這種關系。
江浸月瞪了他一眼：“沒什么好說的。別看他看起來溫文爾雅，但卻是一頭兇狠狡猾的惡狼。他就像一滴濃墨，再清的池水，只要被他沾上，也會整片侵染。所以我的建議……不，我的要求是：遠離他，遠離一切和他有關的事物。”
蕭望穹點點頭：“我本就不愿意接受他的投資，想不到他竟會用減速器來脅迫我。”
“那你打算怎么做？”蘇硯聲問蕭望穹。
“暫時放棄白嫖減速器的努力，只能看看后面還有什么轉機。畢竟我們得不到的，其他競爭者同樣得不到，大家還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但視覺系統就不同了，很多國內機構都有成熟的解決方案。所以當務之急，得抓緊時間解決視覺系統的問題。”蕭望穹不假思索地認真回答道。
看來對于這個問題，他已經深思熟慮。
不過，就算想清楚了，解決起來談何容易。
其余三人面色凝重，輕輕點頭。
“明天我就動身，去找陶悅聊聊。”蕭望穹站起身來，果斷決定道。
蘇硯聲看了江浸月一眼，見她正望著窗外出神，于是輕聲建議：“還是浸月跑一趟吧，畢竟陶悅對她非常欣賞。如果她出馬，說不定英雄惜英雄，陶悅就答應了呢。”
蘇硯聲剛說完，就感覺一道凌厲的目光刺向了自己。
他不敢扭頭，裝作沒看見，連忙補充道：“當然，一個女人單槍匹馬，也不太安全。放心，我這個護花使者必然要擔當大任、結伴同行的。”
蕭望穹笑了起來：“你小子倒是挺會給自己創造機會。李楓，你覺得呢？”
李楓點點頭：“按照最有利的方向去做，我沒意見。”
“我有意見！”江浸月大聲說道。
蘇硯聲的臉色頓時變得異常難堪。
“我和那個陶悅一點兒都不熟，毫無交情，對于陌生人，我更懶得多說一句話。還是蕭望穹去吧，我看那陶悅和孫部長的關系不錯，找找孫部長，也許事能成。”江浸月一邊瞪著蘇硯聲，一邊憤憤地說道。
蘇硯聲一拍大腿：“對啊，孫部長只要愿意出馬，這事十拿九穩。望穹，你又是孫部長破格招進海城機械研究院的，憑這層關系，孫部長也得幫你。”
蘇硯聲說完，連忙扭頭朝江浸月諂媚道：“剛才是我思慮不周，還是咱浸月考慮周全。”
“滾！”
第二天，當蕭望穹走出海城機場，不禁駐足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
此刻的天空和來時那日同樣的晴空萬里，而離開那日，天空也并未跟隨他失落的心緒變得晦暗。
這個國際大都市從來不會因為一個充滿憧憬的人的到來而變得興奮，也不會因為一個一敗涂地的人的離開而極盡惋惜。
它始終敞開懷抱，但也從不死死抱緊。
皆為過客。
“我還會再次回到這里嗎？”走在海城的街上，這個念頭一直在蕭望穹的心底縈繞。
作為中國的金融和科技中心，能在海城擁有一席之地，是所有科技企業的夢想，也是對它們的最高獎賞。
蕭望穹也不例外。
即便身處綿陽這座科技城，夜深人靜之時，“帶著千陽科技重回海城，一雪前恥”的執念也總是會不自覺地從蕭望穹的心底頑強鉆出來。
并非是他不能接受失敗，而是他不甘莫名其妙的失敗。
高精度機械臂的折戟沉沙，成了他心底連自己也跨不過去的一道坎。
站在海城機械研究院的大門口，這里的一切依然如故，唯獨蕭望穹的心境和來時迥然不同。
彼時，這里傾注了他所有的熱情和激情。
此時，他只能對這里冷酷無情。
他知道，陸天舒已經向37所獻上了投名狀，成為了他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科技對人類而言是充滿溫情和溫度的，但它本身卻是冰冷的。
科技界更崇尚叢林法則，成者王侯敗者寇，失敗的一方連茍延殘喘的機會都沒有，會迅速被時代和更為領先的科技完全拋棄，停滯生長直至滅亡。
蕭望穹沒有選擇，只能迎頭而戰，哪怕站在他對面的，是曾經給過他容身之所的老東家。
蕭望穹凝視著大門很久，想了很久，才緩緩掏出手機。
“望穹？好久不見，近來過得可好？”手機里，一向沉穩的孫乾，聲音竟透出難掩的驚喜。
“部長……”蕭望穹本以為自己早已可以坦然面對一切，但聽到孫乾的聲音，往事歷歷在目，忍不住哽咽道。
“是有什么事？”
“沒……沒事，就是想來看看你。”
“哦，你來海城了？”
“就在機械研究院門口。”
“等我。”
孫乾掛掉了電話。
很快，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出現在了大門口。
他走得很快，蕭望穹遠遠就能感受到他渾身上下洋溢著的喜悅。
孫乾走到蕭望穹的面前，面帶微笑地仔細打量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笑道：“小伙子瘦了，不過，眼里的光似乎更亮了些，精干了不少啊。”
蕭望穹也仔細看了看面前的孫乾，他變化不大，看上去有些憔悴，曾經的威嚴、銳氣如今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和氣。
蕭望穹的眼睛有些濕潤，極力平復著起伏不斷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部長別來無恙？”
孫乾連忙擺擺手，笑道：“我早已不是部長，現在就是一名普通員工，下次可不要再叫錯了哦。”
蕭望穹的情緒立刻變得復雜起來，激動、悔恨、憐惜……在心里揉成了酸楚的一團。
“當初如果不是我在R國膽大妄為，在高精度機械臂上……”
蕭望穹還沒說完，孫乾就笑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去的事還提它干嘛？再說了，即便現在，我也依然認為，過去你做的那些事，大部分都是正確的，不然我也不會挺身而出。別用你那種憐憫的眼光看我，我現在過得很好，普通員工有不普通的清閑，還有更多的時間來思考我以前從未關注過的東西，我倒是覺得更有意義。”
蕭望穹認真地看著孫乾的眼睛，孫乾的小眼睛里還和從前一樣，犀利、睿智，沒有一絲頹喪。
蕭望穹終于放下心來。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有什么事求我？”
孫乾笑了。
蕭望穹也笑了。
還是以前的孫部長，單刀直入，沒有半句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