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愣了一下,戀戀不舍地把手從儀器上收回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局促。
他是個典型的技術宅,搞科研是一把好手,但涉及到人事管理和團隊組建,他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沈總,國內這方面的頂尖人才大多都在高校或者研究所,那種體制內的大佛我請不動,至于外面的人……水平參差不齊。”
沈巖彈了彈煙灰,目光平靜地落在江河那張略顯蒼老的臉上。
“我不要那些只會寫論文評職稱的老學究,我要的是瘋子,是鬼才,是像你一樣為了一個真理敢把自己賣給魔鬼的人。”
江河的身體震了一下,似乎被這句話觸動了某種回憶,他沉默了片刻,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磨損嚴重的筆記本。
他翻開筆記本的后幾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些名字和聯系方式,有些已經被劃掉了,有些旁邊還打著問號。
“這些人都是我以前帶過的學生,或者是當年在國外交流時認識的小輩。”
江河的聲音有些低沉,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把這名單交出來。
“他們都有個共同點,就是腦子極好,但在主流學術圈混不下去,要么是被導師打壓搶了成果,要么是性格太怪異被排擠。”
沈巖接過那個筆記本,隨手翻看了幾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正是他要的人,在系統的評價體系里,這種“非主流”的天才往往有著最高的性價比和爆發力。
“給我幾個名字,最頂尖的那種。”
江河深吸了一口氣,指了指名單最上面的三個名字。
“梁哲,搞有機合成的,天賦比我還高,現在在東京一家藥企打雜;蘇青,生物信息學天才,因為得罪了導師,現在在波士頓送外賣;還有一個叫魏東,病毒學怪胎,據說在東南亞某個地下診所混日子。”
沈巖合上筆記本,把這三個名字深深地印在腦子里,然后隨手把本子扔給了站在一旁的陳光科。
“光科,去安排航線,這幾個人,我都要了。”
陳光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接過筆記本就像是接到了獵殺令。
“放心吧巖哥,只要人還活著,我就能把他們綁……哦不,請回來。”
東京的夜雨總是帶著一股粘稠的濕氣,把整個新宿區的霓虹燈都暈染得光怪陸離。
梁哲穿著一件泛黃的白大褂,手里拎著一袋垃圾,正低著頭從一家小型制藥公司的后門走出來。
他今年三十二歲,頭發已經禿了一半,黑眼圈重得像剛從墳里爬出來的僵尸。
作為一個在有機合成領域有著驚人直覺的天才,他現在的日常工作卻是清洗試管和替那個只會搞辦公室政治的課長買便當。
雨水打濕了他的廉價皮鞋,冰冷的觸感順著腳底板直鉆天靈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一輛黑色的埃爾法悄無聲息地滑過雨幕,穩穩地停在了他的面前,濺起的積水甚至沒有沾到他的褲腳。
車門滑開,陳光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手里撐著一把大黑傘,像是從黑幫電影里走出來的大佬。
“梁哲?”
陳光科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嘩嘩的雨聲,清晰地鉆進梁哲的耳朵里。
梁哲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拎著的垃圾袋差點掉在地上。
“我是……你們是誰?我不買保險,也不借高利貸。”
陳光科沒理會他的胡言亂語,直接伸手把他拉進了車里,動作粗魯中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霸道。
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甚至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沈巖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正翻看著一份關于梁哲的背調報告。
“有機合成效率提升300%的新構想,因為沒錢做實驗被擱置了五年,最后淪落到給日本人洗試管。”
沈巖合上文件,抬頭看著眼前這個落魄的男人,眼神里沒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種評估商品的冷靜。
“這就是你的才華換來的價值?”
梁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種被戳中痛處的羞恥感讓他想要推開車門逃跑,但陳光科像座山一樣堵在門口。
“你是誰?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來給你機會的人。”
沈巖隨手從旁邊的車載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扔給他,然后把一份全英文的聘用合同拍在小桌板上。
“深空生命科學研究院,首席合成專家,年薪五百萬,美金。你的實驗室配置是世界頂級的,沒人會讓你洗試管,也沒人會搶你的署名權。”
梁哲拿著那瓶水,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看了看沈巖,又看了看那份合同,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為什么……是我?”
“因為我看過你五年前那篇被拒稿的論文,你的構想很大膽,我很喜歡。”
沈巖沒有說太多廢話,直接掏出一支萬寶龍鋼筆遞到他面前。
“簽了它,那個欺負你的課長,還有這家壓榨你的破公司,半小時后就會收到我的律師函和收購要約。”
梁哲握著筆的手在發抖,他看著窗外那漆黑的雨夜,又想起了這些年受的屈辱和白眼。
他猛地拔掉筆帽,在合同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紙背,像是要劃破這該死的命運。
波士頓的大雪比林城還要厚,查爾斯河的河面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蘇青騎著一輛二手的電動車,頂著寒風穿梭在麻省理工學院附近的公寓樓之間,后座的外賣箱里裝著幾份已經快涼透的披薩。
她曾是這所頂級學府里最耀眼的生物信息學博士生,直到那個道貌岸然的導師為了讓自己的兒子順利畢業,剽竊了她所有的核心算法。
她申訴過,抗議過,結果卻是被取消了全額獎學金,甚至面臨著簽證到期被遣返的絕境。
電動車在一個急轉彎處打滑,連人帶車摔進了雪堆里,披薩散落一地。
蘇青趴在雪地里,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滾燙的淚水剛出眼眶就變得冰涼。
一雙锃亮的皮鞋停在了她的視線里,那皮鞋即使在雪地里也一塵不染。
她抬起頭,看到了一個年輕的東方男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里并沒有拿什么所謂的同情心。
“哭如果有用的話,這世界早就被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