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微微點頭，沒有多言。
電梯上行時，他對著金屬門整理領帶，心跳隨著樓層數字的跳動而加速，五樓走廊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葉清瀾的辦公室門緊閉著，隔壁就是他的新辦公區，陳默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推開門，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給辦公室鍍上一層金色，陳默深吸一口氣，開始著手準備。
他仔細擦拭葉清瀾的辦公桌，調整座椅高度，檢查打印機紙張，甚至測試了空調溫度——手冊上說葉縣長喜歡26度。
七點整，當陳默正在給綠蘿澆水時，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響，他手一抖，幾滴水珠濺在西裝袖口上。
“早。”
葉清瀾推門而入，一身藏青色套裝，頭發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
她掃視了一圈辦公室，目光在那盆綠蘿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
陳默趕緊放下水壺：
“葉縣長早，我已經把今天的日程整理好了。”
他遞上文件夾，手指微微發抖。
葉清瀾接過文件，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背，那一瞬間的觸感讓陳默耳根發熱。
“不錯。”
她快速瀏覽了一遍，“比我想象的要周全。”
陳默剛要松口氣，就聽見葉清瀾接著說：
“不過有些細節還需要調整。比如這個環保局的匯報，應該放在住建局之后，兩個議題有關聯性。”
她拿起鋼筆在紙上劃了幾道，動作干凈利落。
“好...我馬上修改。”
陳默接過文件，聞到她手腕處淡淡的香水味。
葉清瀾走到窗前，望著初升的太陽：
“今天會有很多人來找我，你知道該怎么處理嗎？”
“按輕重緩急安排見面順序？”
陳默試探著回答。
“沒錯。”
葉清瀾轉過身，陽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光暈，“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學會分辨哪些人是真心來辦事，哪些人是來探口風的。”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陳默一眼，“這是你的官場第一課。”
八點剛過，第一批訪客就到了，陳默剛整理好文件，就聽見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哎呀，這位就是陳秘書吧？久仰久仰！”
一個洪亮的聲音率先闖入。
陳默抬頭，看見一個五十歲左右、肚子微微發福的男人大步走來，身后跟著幾個同樣滿臉堆笑的中年人。
“趙局長好。”
陳默認出了這是財政局局長趙海軍，昨天在資料上看過照片。他起身相迎，卻被趙海軍一把抓住手，熱情地搖晃。
“陳秘書年輕有為啊！”
趙海軍嗓門很大，“我早就聽說葉縣長慧眼識珠，果然名不虛傳！”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有空來我們財政局指導指導工作，我那兒有上好的龍井。”
陳默還沒來得及回應，又一位訪客到了——教育局局長林雅娟，一位戴著金絲眼鏡、舉止優雅的中年女性。
“陳秘書，打擾了。”
她的聲音溫和但透著距離感，“我有些關于鄉村教師補貼的緊急文件需要葉縣長過目。”
緊接著，農業局、交通局、衛健局的領導們陸續到來，原本寬敞的接待區很快擠滿了人。
陳默注意到，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局長們，此刻都對他這個“小秘書”格外客氣，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各位領導請稍等，我去請示一下葉縣長。”
陳默給每人泡上茶，然后敲響了里間的門。
咚咚！
“進來。”
葉清瀾的聲音從里面傳出。
陳默關上門，將名單遞給她：
“葉縣長，外面來了七位局領導，都說是急事。”
葉清瀾掃了一眼名單，輕笑一聲：
“趙海軍又來了？他上周才剛匯報過工作。”
她拿起紅筆，在名單上快速標注，“按這個順序：林雅娟、馬衛國、劉志明......趙海軍排最后。”
陳默接過名單，發現趙海軍名字后面打了個問號。
“這是......”
“看他能等多久。”
葉清瀾頭也不抬地繼續批閱文件，“超過半小時還留著，就是真有急事；要是走了，就說明只是來套近乎的。”
陳默恍然大悟，不禁對葉清瀾的洞察力感到佩服，他正要離開，又被叫住：
“等等，再給局長們泡茶的話，用左邊抽屜的碧螺春。”
回到外間，陳默按照指示安排見面順序。
林雅娟聽到自己第一個進去時，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平靜。
“謝謝陳秘書。”
她起身時低聲說，“聽說你以前在縣委辦工作？我有個侄女也在那里，叫劉雯。”
陳默愣了一下，想起縣委辦確實有個叫劉雯的姑娘，平時幾乎不跟他說話。
“哦，是的，我們認識。”
林雅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你們年輕人啊，應該多交流，我侄女人長得還是不錯的。”
說完，她整了整衣領，走進了縣長辦公室。
一整天，陳默的辦公室門庭若市，除了各局領導，還有鄉鎮書記、企業代表，甚至幾位人大代表陸續來訪。
每個人都對他這個新晉“大秘”表現出超乎尋常的熱情。
“陳秘書，這是咱們經開區的一點土特產，不成敬意。”
一個滿臉堆笑的中年男子將一個精致禮盒放在陳默桌上。
“李總，這不合規矩。”
陳默推辭道，認出這是經開區某建筑公司的老板李昊。
“就一點茶葉，不值錢！”
李昊壓低聲音，“葉縣長什么時候去開發區視察？我們公司正好在拆遷區邊上，能不能......”
陳默心頭一緊——這是來打探行程的。
“李總，葉縣長具體什么時候去開發區視察，我現在還不太清楚。”
李昊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堆滿笑容：
“那可能是我記錯了，陳秘書有空來我們公司指導工作啊！”
他留下名片匆匆離開。
下午四點，最后一個訪客終于離開，陳默癱在椅子上，感覺比連踢三場足球賽還累。
他揉了揉太陽穴，回想著今天接觸的每一個人、每一句話，試圖分辨其中哪些是真誠，哪些是試探。
最讓他心驚的是，盡管明知這些人的熱情都是沖著“縣長聯絡員”這個頭銜來的，他仍然不由自主地享受這種被重視的感覺。
當那些曾經對他不屑一顧的領導們如今畢恭畢敬時，一種隱秘的快感從心底升起。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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