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大人敲門的蒙毅，剛好遇見出門的李信。
李信詫異地看著他。
雖說二人同朝為官，又同是陛下信賴的重臣，可他們并沒有太深的私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朋而不黨，說的就是他們。
“蒙大人光臨寒舍，”李信趕忙拱手，“有失遠迎，還望蒙大人恕罪。”
蒙毅聞言拱手，“多多打擾，李大人海涵。”
客套幾句后，李信把蒙毅請入府中。
該說不說，李信的府邸，裝飾得有些簡單了，和他‘隴西侯’的身份有些不匹配。
簡簡單單的四進院，院中無珍貴綠植，就連涼亭都是以普通木材搭建而成的。
更不見鶯鶯燕燕，較為枯燥。
不大的正室，李信和蒙毅對坐，這里沒有仆人，燒水煮茶都是李信一個人在忙活。
直到二人都喝了一杯熱茶驅(qū)散寒意后，李信這才開口，“蒙大人今日造訪，所為何事？”
因為李信知道，身為陛下身邊近臣的蒙毅，絕不可能會平白無故地來他府上。
蒙毅拱手，“回稟李大人，在下前來，自當(dāng)有要事，要與李大人相商。”
要事？
李信雙眼一轉(zhuǎn)，“可是為上郡之事？為扶蘇公子之事？”
蒙毅點頭，心想李信不愧是心思細膩之人。
“不錯，”蒙毅拱手，“在下前來，自然是為了這兩檔子事。”
李信眉頭微皺，悄聲開口，“敢問蒙大人，可是陛下有吩咐？”
聽得此話，蒙毅心頭一驚。
看來，李信此人，果然如傳聞那樣，深藏不露啊。
蒙毅微微探身，“不知李大人前往上郡后，打算干些什么？”
李信聞言一愣，打算干什么？
陛下不是有交代嗎！
輔佐扶蘇公子，監(jiān)軍上郡，抵御匈奴......
等等！
難道！
陛下之言，另有他意？！
李信不由得瞪圓了眼！
通過他的表情，蒙毅可以斷定，李信定是想到了什么。
又品溫?zé)嵯丬螅梢闱穆暤溃骸氨菹碌囊馑迹钚艑④娸o佐扶蘇公子是真，協(xié)助監(jiān)軍上郡也是真。”
“可，監(jiān)軍同時，還要監(jiān)督扶蘇公子！”
李信瞳孔一凝，“難道！”
扶蘇公子，真的要行謀逆篡位之舉？！！
開什么玩笑！
蒙毅敲了敲桌面，使李信從震驚中回過神兒來，“李大人，扶蘇公子所做的一切，均與我等無關(guān)。”
李信聽得一頭霧水，因為蒙毅的話，前后矛盾啊。
等等！
李信心頭又是一震，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想偏了。
蒙毅點頭，“正如李大人所想那樣，陛下就是想看一看，扶蘇公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而李大人，實為陛下派往上郡的明劍。”
“若公子行事，皆在陛下畫下的圈內(nèi)，為大秦開疆拓土，則無礙。”
“功成，是陛下圣明燭照，公子忠勇善戰(zhàn)。”
“可若有差池，公子真要行謀逆之事，那李大人亦可隨時收回權(quán)柄！”
蒙毅短短的這幾句話，聽得李信是心驚肉跳啊！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蒙毅，的確是當(dāng)之無愧的儒將！
能文能武，亦擅權(quán)謀！
可同時，李信心中又有一個疑問，宅心仁厚的扶蘇公子，真會行謀逆篡位之事不成？
蒙毅嘆息一聲，拱手道，“李大人，此去上郡，多看，多聽，少言。”
“只是，扶蘇公子若真有他志，你，當(dāng)如何？”
李信抬頭，眼中閃過片刻遲疑后，拱手沉聲道：“還請蒙大人轉(zhuǎn)告陛下，末將此生，只忠于大秦，只忠于陛下。”
“公子若真能為大秦開疆拓土、強軍富民，末將愿為其馬前卒，肝腦涂地。”
“倘若公子有負圣恩，行悖逆之事……”
他停頓了一瞬，而后重重抱拳，“末將縱粉身碎骨，亦為陛下擒之！”
蒙毅深深看了李信一眼。
又簡單客套幾句，蒙毅告辭，李信把他送出府。
可關(guān)上府門后，李信那原本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沉不定的神色。
這時，有人走過，恰好瞧見李信這般狀態(tài)，便走了過來，打算一探究竟。
這人是李信的長子，李伉，字仁高。
“父親？”
李伉的呼喚，把李信的思緒拽了回來，“伉兒，你來做什么？”
李伉一愣，隨即躬身，“兒見父親在此地愣神，便過來瞧瞧。”
聽得此話，李信嘆息一聲，“為父明日起程前往上郡。”
李伉聽得是一腦袋問號，“父親重獲陛下重用，此乃好事，可為何父親會愁眉不展？”
李信苦笑著搖頭，“伉兒，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很多，你不懂。”
“也不必懂。”
說到這兒，李信停頓，目光掃視四周，見四下并無他人后，這才拽著李伉走到一旁角落，再次確定隔墻無二后，才悄聲開口，“伉兒，你要切忌，待為父離開后，隴西侯府上下，任何李氏直親不得出門，無論任何緣由。”
李伉又愣了一下，他覺得父親這番話，倒不像是臨行前的言辭，更像是訣別。
可看到父親的面色不像開玩笑，至于為何不說出緣由，想來定是有難言之隱。
思慮片刻后，李伉拱手，“父親之言，孩兒定當(dāng)謹記于心。”
他的這個兒子，自幼聰慧懂事。
有了李伉的這句話，李信才算放下心來。
又簡單聊了幾句后，李信便喚來下人，收拾行囊，準備出發(fā)事宜。
與此同時，上郡，軍營。
這里忙碌得很，只因扶蘇公子下令，拔寨遷營。
至于大營的位置，則選在新城東五里處。
一來是為了監(jiān)工新城建造情況，二來是為了防止匈奴的襲擾。
這幾日，劉瑯率大秦龍騎軍已擊退了數(shù)波來犯的匈奴，更是將今日單于的大將射傷。
也從這以后，匈奴只敢遠觀，不敢靠近，他們非常忌憚大秦龍騎軍手中的復(fù)合軍弩。
更有小道消息說，今日單于的大將回去不久后便死了，只因弩矢射穿了他的脊椎。
主帳內(nèi)，扶蘇看著木案上的兩份密報，皺起愁眉。
一份，是從咸陽傳回來的。
另一份，則是從金陵方向來的。
但無一例外，都不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