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艱難地睜開那兩條被擠成細縫的眼睛,帶著滿腔的屈辱與憤怒,向著那面銅鏡看去。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張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豬頭臉。
然而。
當他的視線徹底聚焦在銅鏡上的那一刻。
老黃的呼吸,突然停滯了。
鏡子里的人,臉頰雖然依舊紅腫,但那絕不是被人毆打后的青紫,而是一種極其詭異、充滿了生命力的白里透紅!
那原本松弛下垂的面皮,此刻如同被極其精巧的工匠用力拉扯過一般,緊繃得沒有一絲贅肉!
那深深的眼袋消失了!那猶如鴻溝般的法令紋,更是被這股氣血生生撐得平滑如初!
這哪里是一張歷經風霜的老臉!
除了有些腫脹之外,這皮膚的水潤度、這光澤感,簡直比宮里那些剛承寵的年輕妃子還要嬌嫩!
老黃看著鏡子里的自已,仿佛穿越了三十年的時光,看到了當年那個在御花園里鮮衣怒馬、引得無數京城貴女暗送秋波的太子殿下!
“這……這真的是老夫?”
老黃顫抖著伸出雙手,極其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自已的臉頰。觸手之處,那叫一個彈滑如酥,仿佛剝了殼的水煮蛋!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春妮。
那眼神中,沒有了半點剛才的憤怒與屈辱,沒有了對“弒君”的控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狂熱、極其瘋狂、猶如虔誠的信徒看到了真神降臨般的變態光芒!
“大掌柜!好閨女啊!”
老黃猛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一把抓住春妮的袖子,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自已的左半邊臉,那里的法令紋雖然平復了許多,但比起右臉來,似乎還差了那么極其微小的一絲火候。
“大掌柜!你看看這邊!對!就是這左邊的臉頰骨下面!這道溝似乎還未完全平復!”
老黃極其迫切地把左臉湊到春妮的手掌底下,那副急切的模樣,仿佛餓死鬼看到了滿漢全席。
“來!大掌柜!千萬別心疼老夫!用盡你的全力,把這三十年的濁氣給老夫徹底打散!”
老黃反手狠狠地抽了自已大腿一巴掌,猶如一個狂熱的受虐狂,大聲咆哮起來。
“再給老夫來兩個大嘴巴子!要帶內力的那種!打!往死里打!”
春妮和胖丫看著這個為了美貌已經徹底喪失理智的老瘋子,嘴角極其同步地抽搐了兩下。
這天下怎么會有這等倒貼上來求扇耳光的賤骨頭!
就在老黃拼命哀求春妮再賞他兩巴掌的時候。
“砰”的一聲,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太上小大王陸茸,騎著毛驢阿呆,手里提著那把純金算盤,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陸茸先是看了一眼滿臉紅光、年輕了十歲的老黃,眼睛頓時一亮。
“哎喲喂!老黃,還真讓你給蹭上這至尊排毒療程了!本王在樓下就聽見你這殺豬般的叫喚了!”
老黃一見陸茸,更是得意忘形,指著自已的臉炫耀:“老大您看!老黃我這是枯木逢春啊!大掌柜這手藝,簡直是巧奪天工!”
“巧奪天工是吧?重返青春是吧?”
陸茸臉上的笑容極其燦爛,燦爛得讓老黃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只見陸茸舉起手里的小金算盤,小胖手在上面極其熟練地劃拉了一通。
“嘩啦啦——”
“老黃,咱們黑風山的規矩你是懂的。大掌柜親自出手,那可是天價!”
陸茸伸出三根小手指,在老黃面前晃了晃。
“看在你是本王頭號小弟的份上,給你個親情內部骨折價!這套‘還然造化至尊掌’,誠惠,三百兩白銀!”
老黃臉上的嬌嫩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如墜冰窟。
“三……三百兩?大掌柜剛才明明說是免費的啊!”老黃絕望地爭辯。
“免費?呸!”
陸茸一口啐在地上,極其鄙夷地看著老黃。
“在黑風山,連阿呆拉的屎都能賣錢,哪來的免費!”
“大掌柜說免費那是大掌柜客氣,本王作為這黑風雅集的主人,可沒答應給你免單!”
陸茸把算盤往老黃懷里一懟,極其冷酷無情地下達了判決。
“三百兩!”
“加上你之前的欠款,你現在欠本王四百五十兩白銀了!”
“王瑾!去賬房簽字畫押!”
“老黃,你這輩子就準備死在豬圈里給本王打工還債吧!”
……
二樓雅間內,銅鏡之前。
景明帝老黃癡癡地撫摸著自已那猶如剝殼雞蛋般光滑、透著詭異紅潤光澤的臉頰,仿佛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雖然身上背了四百五十兩白銀的巨債,雖然剛才被親生女兒扇得慘叫連連,但此刻,他的心里只有狂喜。
這臉,這緊致的面皮,這消失的法令紋!
這若是回了京城,往金鑾殿的龍椅上一坐,單憑這返老還童的龍顏,就能把內閣那群老頭子嚇得跪地直呼“吾皇萬歲、真龍降世”!
“老黃,臉也賞賜你摸夠了,這欠條本王也收妥了。”
“你若沒別的事,趕緊滾回后院去聞你的豬屁股,少在這兒占著本王的至尊雅間!”
太上小大王陸茸騎在毛驢阿呆背上,極其不耐煩地用小木刀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老黃聞言,不僅沒有退下,反而極其神秘地湊上前去。
他先是探頭探腦地往門外看了一眼,確定大公主春妮和二公主胖丫都已經下樓去忙活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雅間的雕花木門死死關上,甚至還極其謹慎地插上了門閂。
大太監王瑾極有眼力見地守在門后,豎起耳朵,警惕著外頭的動靜。
“你個糟老頭子發什么神經?光天化日之下鎖門作甚?莫不是想賴賬?”
陸茸一挑小眉毛,手里的純金算盤瞬間舉了起來,大有老黃敢說半個不字,就一算盤砸碎他天靈蓋的架勢。
“老大息怒!老大息怒啊!”
老黃轉過身,諂媚的走到陸茸面前。
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了剛才要飯時的那種戲謔與偽裝,而是換上了一副極其悲愴、凄涼、甚至帶著幾分亡國之君般絕望的表情。
“老大,實不相瞞!老黃我這次拋下那一大家子,冒死微服南下,除了想念老大之外,其實……其實是來找老大借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