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陳冬生正在翰林院當值,有人悄悄給了他一包東西。
陳冬生很想把那包東西丟掉,那人卻小聲道:“陳編修,此物干系重大,還望你妥善保管。”
那人也不多說,丟下這么一句就離開了,陳冬生出于謹慎,并沒有直接打開,而是回到了家,讓陳放關上大門,這才打開包裹。
不看不要緊,看了幾頁之后,陳冬生整個人都不好了。
陳放正好從外進來,看到陳冬生額頭上冒出一層汗,不解道:“冬生哥,這么冷的天你咋出這么多汗,是走路走的嗎?”
陳冬生沒搭理他。
陳放剛要湊近看,只見陳冬生突然把書本合上。
陳冬生道:“我突然有點想吃臘肉了,你熏的臘肉也也有段時間了 ,要不洗一塊,咱們今晚吃臘肉。”
陳放應下,出去忙了。
等陳放走了, 陳冬生關上房門,心臟猛跳。
包裹里,是賬本,還有一些證據,他剛看了幾頁,就發現了全部指向張首輔。
陳冬生花了半個時辰,囫圇地把包裹里的罪證全部過了一遍,幾乎可以肯定,這些證據足以定張首輔的罪。
勾結戶部貪墨軍餉,偽造賬目,陷害忠良等,這些證據,足以要了張首輔的命。
“冬生哥,你不是說想吃臘肉嗎,我炒了一大碗,你咋不嘗嘗?”
陳放見到陳冬生怪怪的,好像失了魂一樣,明明吃飯,他卻遲遲沒有動口。
陳冬生回神,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已經三月底了,按理來說,這幾天族里人差不多要到了?!?/p>
“是呢是呢,我天天數著日子呢,肯定就這兩天要到?!标惙偶拥馈?/p>
陳冬生點了點頭,放下碗筷,道:“我吃不下,你自己吃吧,吃完了早點睡?!?/p>
也不等陳放說什么,陳冬生已經進了屋,拴上了門。
這一夜,注定是個不眠夜。
陳冬生點著燈,坐在書桌前,雙手撐著下巴琢磨。
這些賬本罪證是誰送給他的?
肯定不會是蘇黨,蘇黨要是有這些證據,根本不用大費周章搞那么多事,最后還要被張黨壓著打。
他先是一一排除,最后,只剩下那位。
是了,最有可能就是當今圣上,而且能在翰林院安插人,還能避過耳目把罪證交到他手里。
不言而喻,圣上早已察覺張黨作為,卻一直沒有動手,肯定在等時機。
現在,讓陳冬生無法判斷的是,這些罪證圣上什么時候得到的?
要是張首輔丁憂前就有了,為何不趁著張首輔回祖籍的時候動手,若是張首輔回京述職以后得到的,為何不趁著張承志案,直接把張首輔按死?
其實,陳冬生更傾向后者。
罪證到了他手里,毫無疑問,圣上就是要借他的手除掉張首輔,閻王打架,小鬼遭殃。
他就是那個小鬼。
無論是皇上勝還是張首輔勝,無論誰贏,他的下場都不會好。
前面是死胡同。
不走還不行。
“冬生哥,你咋還不睡,明日不上衙嗎?”外面響起了陳放的聲音。
陳冬生想了想,打開了門,“你咋也沒睡?”
“我睡了,都睡著了,被尿憋醒了,冬生哥,你咋還不睡,睡不著嗎?”
“嗯?!标惗睦飰褐鴫K石頭,沉得喘不過氣,道:“你上完茅房早點睡?!?/p>
“冬生哥你要是睡不著的話,要不要我陪你說會兒話?”
陳冬生想了想,點了點頭。
陳放上完茅房,就進了屋,坐到了他旁邊,喝了口水。
“冬生哥,你為啥睡不著?”
“一件事,沒想通。”
“啥事啊?”
陳冬生附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到問:“假如有個人叫小明,他走進一個死胡同,若是走進去,沒有出口,若不進去,必死無疑,你說小明該怎么辦?”
陳放見他小聲,自己也跟著小聲:“那肯定往前走,不走是死,走了,說不定還有活路?!?/p>
陳放疑惑的看了眼他,心想,冬生哥這么聰明的人,怎么這么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冬生哥,這么簡單的道理你咋想這么久,你這么聰明,不應該啊。”
陳冬生失笑,是啊,這么簡單的道理。
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圣上,與張黨作對,還能搏一搏,若是僥幸,或許能撿回一條命??墒ヒ怆y測,
現在,他要如何撿回這條命?
“冬生哥,你想明白了就成,不早了,早點睡吧,我也回去睡覺了。”
“嗯,去吧,我還有些事沒做完,等會兒再睡?!?/p>
陳放打著哈欠離開了。
上次,他去了張府,見到了張首輔,還放豪言,說張家的一線生機就是自己,可轉眼間,自己就被彈劾了。
若不是陛下相護,自己進了一趟詔獄,可謂是不死也得殘,更不用說仕途了。
信誓旦旦在陛下面上表忠心,結果就是當靶子的,要用自己去撼動張黨這棵大樹。
既如此,那就干吧!
陳冬生是那種有了目標,就會朝著目標努力的人,而他的目標,就是斗倒張首輔,并尋求一條活路。
這些罪證是他最大的保命符,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將罪證抄錄兩份,一份抄錄關鍵信息,故意不完整;另一份是基于事實的基礎上,偽造補充一些證據。
做完這一切,還要做一個極其關鍵的事,那就是銷毀所有抄錄的痕跡,避免這把火燒到自己。
可罪證原件要藏去哪里?
陳冬生以前看電視的時候,許多官員,牽扯到貪腐大案,都是因為罪證招致滅門慘案。
罪證要藏到哪里?
這么重要的罪證送到他手里,暗中,肯定有人盯著他,要是做點什么事,無異于直接告訴人我把罪證藏在這里。
不能藏在家里,陳冬生可不想為此給陳放招致殺禍,也不能藏到別人的家里,他不想讓張家兄弟倆的悲劇重演。
想來想去,似乎只有一個地方,陳冬生下意識看向了皇城的方向。
這些罪證是從皇帝的手中到了他的手中,幾乎不用擔心張黨會知道,這給他鉆了個大空子。
只要趕在張黨察覺前,將局布成,他就將有一線生機。
現在,最重要的是一件事,皇帝到底是想殺了張首輔,還是只想削弱他的勢力,這對他接下來的布局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