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些,曹天保已經(jīng)徹底從方才的驚詫和惱火當中冷靜下來。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了看陸嶂,又看了看陸卿,最后還是決定問陸卿:“所以,這里的一切,你都知情?
難道……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劃的?”
陸卿沒有說什么,只是從懷里摸出一個腰牌,回身遞給身后的符文,符文捧著腰牌快步過去,恭恭敬敬遞給曹天保。
曹天保看到那腰牌愣了一下,拿過手中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確認這東西如假包換之后,訝然地看向陸卿:“你……你就是那個朝中人盡皆知,卻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的金面御史?!
這么多年,我們私下里都聽聞過,有個圣上親封的金面御史,替圣上在外面做了許多事,但是此人究竟是誰卻毫無頭緒。
無論如何我也沒有想到,原來金面御史就是最不被外界看好的逍遙王爺!”
“當初圣上將我貶為庶人,卻沒有收回金面御史的腰牌和身份,大將軍覺得此為何意?”陸卿讓符文把腰牌拿回來,開口問。
曹天保的眼中又多了幾分了然,似乎也因此踏實下來許多。
相比之下,一旁的陸嶂看起來可就驚訝多了,很顯然他也是剛剛才知道金面御史原來就是他的兄長。
祝余這種時候不方便開口,但是作為一名“吃瓜群眾”,她忍不住想要嘆氣。
當初的懷疑果然是對的,那個知曉陸卿金面御史身份的人就是陸澤。
陸嶂么……他的心思實在是有點單純,不足以參透這個秘密。
“所以這些羯人……也都是串通好的?”曹天保這會兒對陸卿更多了幾分信服,再加上陸卿話中分明暗示了此時錦帝也是默許的,他就更踏實了幾分,但是對于羯人,他多少還是有些擔憂。
尤其是他自己手里面就只有那百來人的情況下。
“如果沒有羯王借著和離的由頭讓手下勇士越過邊境的這一舉動,京城里,朝堂上的異象恐怕也不會那么容易顯露出來。
面對‘外敵入侵’,圣上想要派兵迎敵,都要面臨著朝堂上的重重阻力,再加上京城中的其他亂象,明眼人自然看得出其中的隱患。
另外一方面,羯人越境,看似是從羯地涌入錦國的土地,但是若大將軍日后有興致,不妨帶人巡視一圈,看看實際上的情況是什么樣的。”陸卿說。
陸嶂連連點頭,替他證實:“此事我是親眼所見的,羯人表面上是越過了邊關,進犯到錦國的土地上,實際上卻是在羯國與梵國、錦國與梵國這兩個邊境線上增加了一堵人墻一樣,把我們對梵地那邊空虛的防線都給補充上了。”
曹天保若有所思,喃喃著:“所以說,與梵地邊境防守空虛是有人存心導致的,若是從錦國調(diào)兵過去,就算是圣上下旨,要么調(diào)不動,要么打草驚蛇,這的確是個難處……
假若同樣的位置,是被羯人占著……那梵地那邊……”
“梵地那邊會覺得這是錦國和羯國又要起沖突,會把這當做一個轉(zhuǎn)移圣上注意力的好事,甚至還可以禍水東引,借刀殺人,所以不但不會因此倍感警惕,反而會樂見其成。”陸卿對曹天保點點頭。
“妙啊!”曹天保心中豁然開朗,一拍巴掌,“若羯人肯配合我們唱這么一出戲,那自然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可是……”
他看了看燕舒,把到了嘴邊的疑惑又咽了回去,免得一說出口,那位現(xiàn)在還沒拿到和離書的屹王妃又要暴跳如雷。
這么多年來,各方藩國之中,若說誰與錦國是素來最不對盤的,可能就只有羯國了。
如果說這一次配合他們唱著一出戲的是朔國,以祝成的性子,說不定還讓人覺得容易實現(xiàn)一些,換成羯王和羯人,就多少讓人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了。
“過去我們同羯人之間,似乎存在著一些偏見和誤會,這一次能夠促成此事,”陸卿看了看祝余,笑了笑:“都還多虧了我夫人與燕舒郡主的姐妹情。”
“這些都是燕舒郡主的功勞。”祝余連忙擺擺手,指了指燕舒,“我們與郡主如何相識,說來話長,總之郡主在發(fā)現(xiàn)有人蓄謀已久,想要攪動天下大亂之后,深明大義,寫了長信由我們送去羯地,送與羯王,說服她的父王與我們聯(lián)手。
如果沒有燕舒郡主的努力說服,就沒有現(xiàn)在的這個局面。”
燕舒原本被曹天保氣得不輕,不過聽了半天他們的對話,這會兒也消了氣,再被祝余這么一夸,甚至還有點不好意思。
她嘆了一口氣,語氣里略帶一點不忿和委屈:“其實,我們羯人并不好戰(zhàn),我們只想要守護自己的家園,按照我們自己的方式太太平平的過日子。
過去的紛爭解決了之后,沒有人再強迫我們學著錦國人的樣子生活,我們也從來就沒有再動過與任何人為敵的心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個道理我們羯人都懂。
可是我們再怎么想要安居樂業(yè),前提都得是天下太平,否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所以我才勸說了我父親,讓他答應協(xié)助陸卿他們,幫你們錦國把守不住的邊關給堵上。
你若是信不著我們,就出去打聽打聽,看看你們這周圍的錦國百姓是怎么說!
若是有人做壞事,我爹絕不會饒了他們。”
曹天保看了看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一方面計劃是好的,但是他對羯人依舊沒有完全放下心來,另一方面不管怎么說,羯人這一次的確是在幫忙,他方才那一番話說得又不大中聽。
不道歉吧,心里頭有點過不去。
道歉吧,一把年紀了,心里過得去了,面子上又要過不去。
于是他只能沖燕舒拱了拱手,算是有個表示。
隨即,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既然看這個架勢,陸卿和陸嶂已經(jīng)是一個陣營的人了,又把這件事說給自己聽,很顯然是沒有把自己排除在外的意思。
于是曹天保清了清嗓子,壓低了一點聲音,試探著問:“所以……這一切的背后主使……是不是澍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