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個被“食人族”嚇破膽的欽差大臣,狼牙特區并沒有哪怕一刻的喘息。
“男人們的戲演完了,接下來,該輪到女人們上場了。”·
蘇婉站在滿地狼藉的“貧民窟”布景里,手里拿著一塊濕帕子,一邊給剛才“用力過猛”的秦烈擦著胸口那并不存在的灰塵,一邊對著正在旁邊瑟瑟發抖的方縣令說道:
“方大人,把眼淚擦擦。
剛才是苦情戲,接下來……是富貴戲。”
方縣令吸了吸鼻子,看著眼前這個上一秒還是“落魄村姑”,下一秒眼神就變得精明銳利的女人,只覺得腦子不夠用。
“秦夫人……這欽差都走了,咱們不繼續裝窮,還要唱哪出?”
“欽差是走了,可這欽差帶來的尾巴還沒斷呢。”
老四秦越搖著扇子走了過來。
他已經換下那身破爛短褐,重新穿回了那件騷包的酒紅色馬甲,手里把玩著一枚剛從欽差隊伍里“順”來的令牌:
“聽說隨行的還有知府大人的夫人。
那位夫人沒進村,被劉氏——也就是咱們的縣令夫人,截胡到了云棲苑。”
“那位知府夫人可是個狠角色,不僅管著知府大人的后院,還管著府城的官太太圈子。
要是能把她拿下……”秦越狐貍眼一瞇,“咱們秦家的貨,就能光明正大地鋪進府城每一個高門大戶的后院。”
“這叫……夫人外交。”
蘇婉打了個響指:“走吧,咱們去會會那位貴客。
安安,記得帶上你的工具箱。”
角落里,一直沒說話的老七秦安,陰沉著一張臉,極其不情愿地提起了他的紫檀木藥箱。
“嫂嫂……”他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子想要毀滅世界的暴躁,“我不想去。
那個女人的臉……還沒豬皮看著順眼。”
“聽話。”蘇婉走過去,并沒有避諱眾人的目光,伸出手指在他緊皺的眉心點了點,“為了咱們家的生意,委屈安安犧牲一下‘色相’。”
“只要安安把那位夫人哄高興了……今晚,嫂嫂親自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藥膳粥。”
聽到“嫂嫂親自”四個字,秦安眼底的陰霾瞬間散去了一半。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病態陰郁的眸子死死盯著蘇婉,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
“只要粥嗎?我還要……嫂嫂喂我。”
“好,喂你。”
“用嘴喂。”
“……秦安!”
……
云棲苑,特級VIP美容室。
方縣令覺得自已今天一定是還沒睡醒。
半個時辰前,他還在滿是豬屎味的泥地里哭窮。
而現在,他正站在這個連皇宮御書房都不一定比得上的奢華房間里,被那滿屋子的脂粉香薰熏得直打噴嚏。
“哎喲,姐姐,您這臉可是金貴著呢!哪能用外面的那些庸脂俗粉?”
劉氏——那位曾經的縣令夫人,如今秦家最忠實的“托兒”,正穿著一件秦家最新款的云紗睡袍,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玫瑰露,正對著旁邊一位雍容華貴卻滿臉疲憊的婦人喋喋不休。
那婦人正是府城的知府夫人,趙氏。
趙氏摸了摸自已略顯松弛的臉頰,嘆了口氣:“妹妹,你就別寒磣我了。
最近府里事多,老爺又納了兩房小的,我這心里堵得慌,臉色能好嗎?哪像你……在這鄉下地方待著,皮膚倒是比以前更水靈了。”
“這就對了!”劉氏一拍大腿,“姐姐,這男人啊,就是那墻上的灰,你不理他,他自已就落了。
咱們女人得對自已好點!今兒個我特意把秦家那位傳說中的‘神手’給您請來了,讓他給您做個‘回春全套’!”
正說著,門簾掀開。
蘇婉領著秦安走了進來。
這一次,秦安沒有穿平時的襯衫西褲。
為了營造那種“神秘大師”的高級感(或者是為了隔離不干凈東西),他穿了一件純白色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只特制的白色口罩,只露出一雙清冷深邃、仿佛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更夸張的是他的手。
方縣令眼尖地發現,秦七爺那雙平時連灰塵都不沾的手上,竟然戴著手套。
而且……不止一層。
先是一層薄如蟬翼的羊腸手套,緊接著是一層白色的棉布手套,最外面,竟然還套了一層看起來像是某種特制橡膠的透明手套。
三層防護!
這哪里是來做美容的?這分明是來解剖尸體的!
“這位就是……”趙氏看著秦安這副生人勿近的打扮,有些發怵。
“夫人好。”蘇婉笑著上前,不著痕跡地擋在秦安身前,“這是舍弟秦安,雖然性子冷了點,但這手藝……可是連宮里的御醫都比不上的。”
“安安,開始吧。”蘇婉回頭,給了秦安一個鼓勵(警告)的眼神。
秦安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即使隔著口罩,方縣令都能感覺到他那一瞬間屏住呼吸的嫌棄。
他緩緩打開藥箱。
并沒有直接上手。
而是先拿出一把銀光閃閃的長鑷子,夾起一塊滾燙的熱毛巾。
“躺下。”
秦安的聲音經過口罩的過濾,顯得有些悶,卻更加冷冽,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趙氏平日里被人捧慣了,乍一聽到這種命令的語氣,不僅沒生氣,反而覺得這“大師”果然有個性,乖乖地躺在了那張特制的美容床上。
“滋滋——”
秦安按下了床頭那個形似巨蛋的儀器開關。
一股極其細膩、帶著淡淡草藥香氣的溫熱白霧,瞬間噴涌而出,將趙氏整張臉籠罩其中。
“這……這是何物?”趙氏舒服得哼了一聲,“熱乎乎的,好像把毛孔都打開了。”
“這是‘納米離子蒸臉儀’。”蘇婉在一旁做著解說,“能把水分子打碎成煙霧狀,直接鉆進皮膚底子里喝水。”
趁著蒸臉的功夫,秦安開始調配面膜。
他的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圣的儀式。
修長的手指握著玉杵,在缽中研磨著珍珠粉和幾味名貴藥材。
那種專注的眼神,仿佛他手里搗的不是藥粉,而是什么絕世珍寶。
“好漂亮的手……”趙氏透過白霧,看著秦安那即使隔著手套也難掩修長的手型,忍不住贊嘆了一句。
秦安的手一頓。
方縣令分明看到,這位七爺的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厭惡。
仿佛被夸獎是一種侮辱。
“閉眼。”
秦安冷冷地說道,然后用一把特制的軟刷,蘸取了調好的面膜膏,開始往趙氏臉上刷。
他的動作極快,極穩,卻又極輕。
刷毛掃過皮膚,就像是春風拂過水面。
但只有站在旁邊的蘇婉知道,秦安此刻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正竭力控制著自已,不去想象刷子底下接觸的是別人的皮膚。
在他眼里,那不是臉。
那是一塊需要被刷漆的墻皮。
或者是……一塊即將發霉的豬肉。
“嗯……舒服……”趙氏閉著眼,完全沉浸在這極致的手法中,“小師傅這手藝,確實是一絕。
比府城那些只會死命搓臉的婆子強多了。”
“別說話。”秦安眉頭緊皺,“會有皺紋。”
趙氏立刻閉嘴,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長出一條皺紋來。
整個房間里,只剩下蒸臉儀細微的嗡嗡聲,和秦安刷面膜的沙沙聲。
一刻鐘后。
“好了。”
秦安放下刷子,那動作快得像是扔掉一塊燙手山芋。
他拿起鑷子,將趙氏臉上的面膜整張揭下。
那一瞬間,趙氏原本有些暗黃粗糙的皮膚,竟然真的像是剝了殼的雞蛋一樣,透出一種晶瑩的光澤。
“天啊!”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劉氏驚呼出聲,“姐姐!你這臉……怎么突然年輕了十歲?!”
趙氏連忙拿起鏡子一照,頓時喜極而泣:“這……這真的是我嗎?這斑都沒了?!”
“神醫!真的是神醫啊!”
趙氏激動得坐起來,伸手就想去抓秦安的手表示感謝:“小師傅,太謝謝你了!這手藝……”
然而。
還沒等她的指尖碰到秦安的衣角。
秦安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后退了三大步,直接撞到了后面的藥柜上。
“別碰我!”
這一聲低吼,帶著掩飾不住的顫音和恐懼。
趙氏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得不行。
“抱歉夫人。”蘇婉連忙打圓場,“舍弟……有潔癖。
做完手術……哦不,做完臉之后,必須立刻進行‘無菌處理’。”
說著,她給了方縣令一個眼神。
方縣令立刻心領神會,捧著一疊早已準備好的貴賓卡湊了上去:“趙夫人,既然效果這么好,不如辦張卡?這可是咱們狼牙特區的‘至尊黑金卡’,以后不僅能優先預約秦七爺,還能享受全套產品八折優惠……”
那邊,兩個女人和方縣令陷入了新一輪的商業互吹和推銷。
而這邊。
秦安已經退到了房間的最角落。
那里放著一個用來取暖的炭火盆。
他死死地盯著自已的雙手。
那雙手上還戴著那三層手套,雖然最外層只沾了一點點面膜膏,但在他眼里,那簡直比沾了劇毒還要可怕。
“不干凈了……”
“不干凈死了……”
他喃喃自語,眼底泛起一抹病態的紅潮。
“刺啦——”
他猛地扯下最外層的橡膠手套,狠狠地扔進了炭火盆里。
火焰瞬間吞噬了手套,發出一股焦臭味。
但這還不夠。
他又扯下了第二層棉布手套。
扔掉。
第三層羊腸手套。
扔掉。
最后,那雙修長、蒼白、骨節分明的手終于露了出來。
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可是秦安還在發抖。
他覺得那股子屬于陌生女人的脂粉味,順著手套的縫隙,鉆進了他的毛孔里,腐蝕著他的皮膚。
“嫂嫂……”
他突然轉過身,看向正在跟趙氏談笑風生的蘇婉。
那種被忽視的委屈,混合著潔癖發作的焦躁,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顧不得還有外人在場。
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
“安安?怎么了?”蘇婉剛把一張價值五千兩的年卡推銷出去,一回頭,就撞進了一個充滿藥香味的懷抱。
秦安從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她。
他將頭埋進蘇婉的頸窩里,像是一只瀕死的小獸,拼命地嗅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讓他安心的冷梅香氣。
“怎么了這是?”趙氏和劉氏都看呆了。
“沒事沒事,舍弟……有些低血糖。”蘇婉尷尬地拍著秦安的手臂,想要掙脫,“安安,松手,客人都看著呢。”
“我不松。”
秦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瘋勁兒。
他將那雙剛剛“脫光”了手套的手,直接從蘇婉腋下穿過,伸進了她那件寬大的袖袍里。
“嫂嫂……手不干凈了。”
他把手掌貼在蘇婉溫熱的小腹上(隔著里衣),掌心因為緊張而全是冷汗:
“剛才……離那個女人太近了。”
“她的氣味熏到我了。”
“我覺得我的手……爛掉了。”
“嫂嫂救救我……”
他在她耳邊呢喃,聲音里帶著哭腔,動作卻極其放肆。
那雙冰涼的手在她的腰腹間游走,尋找著能讓他平靜下來的熱源。
“幫我洗……”
“用嫂嫂做的肥皂……洗十遍。”
“不……要洗一百遍。”
“嫂嫂親自給我洗。”
蘇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發瘋弄得渾身僵硬。
當著知府夫人的面,被自已的小叔子這樣從后面抱著,手還伸進了懷里……這要是傳出去,她這“秦夫人”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秦安!你先放開!”蘇婉壓低聲音警告,“再不放手,今晚的藥膳粥沒了!”
“沒了就沒了。”
秦安此刻已經徹底陷入了自已的世界里。
他不僅沒放,反而變本加厲。
他抓住蘇婉的一只手,強行按在自已的手背上,帶著她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摩擦。
“嫂嫂摸摸……”
“是不是很不干凈?”
“嫂嫂幫我搓掉那層皮好不好?”
“我只想……只想要嫂嫂的味道覆蓋上來。”
那種近乎病態的執著和占有欲,讓蘇婉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卻又莫名地……心跳加速。
“哎喲,這姐弟倆感情真好。”
對此毫不知情的趙氏,看著這一幕,竟然露出了一臉姨母笑: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要是能這么粘我,我做夢都能笑醒。
蘇妹妹,你這弟弟是把你當娘看了吧?”
當娘看?
蘇婉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誰家弟弟會對“娘”露出這種……恨不得把人吞吃入腹的眼神?!
“是啊……他還小,不懂事。”
蘇婉強忍著腰間那只作亂的手帶來的酥麻感,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既然夫人滿意,那咱們就把合同簽了吧?這‘獨家代理權’……”
“簽!馬上簽!”
趙氏大手一揮,爽快得不行。
等到好不容易送走了這兩尊大佛。
蘇婉還沒來得及松口氣。
“咔噠。”
美容室的門被秦安反鎖了。
他轉過身,那雙剛才還裝滿委屈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死死鎖住蘇婉。
“嫂嫂。”
他一步步逼近,將蘇婉逼到了洗手臺邊。
“剛才……那個女人想摸我的手。”
秦安把自已的手舉到蘇婉面前,眼神陰郁:
“雖然沒碰到……但我還是覺得惡心。”
“現在……”
他一把擰開水龍頭。
嘩嘩的水流聲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
他抓起那塊粉紅色的、散發著玫瑰香氣的肥皂,塞進蘇婉手里。
然后,極其強勢地,將蘇婉的手連同肥皂一起,按在了自已的手上。
“洗。”
他命令道。
蘇婉被迫給他搓著手。
肥皂泡沫豐富細膩,滑膩膩的。
“這里……還有指縫。”
秦安將手指強行插入蘇婉的指縫中,十指緊扣。
那不僅僅是在洗手。
那是在交纏。
肥皂沫在兩人的指縫間擠壓、破碎。
秦安低頭看著兩人糾纏在一起的手指,喉結劇烈滾動。
“嫂嫂的手……真軟。”
他突然低下頭,在那滿是泡沫的手背上,狠狠親了一口。
“唔……泡沫……”蘇婉想縮手。
“我不嫌棄。”
秦安伸出舌尖,卷走了一點白色的泡沫,眼神迷離而色情:
“這是嫂嫂親手給我打的泡泡……”
“是甜的。”
“安安!這是肥皂!有毒的!”蘇婉嚇壞了。
“毒死最好。”
秦安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在洗手臺上。
他擠進她的雙腿,仰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獻祭般的神情:
“只要是嫂嫂給的……毒藥我也吃。”
“現在手洗干凈了……”
“嫂嫂能不能……幫我洗洗別的地方?”
“比如……”
他拉著蘇婉那只濕漉漉、滑膩膩的手,按向了自已的領口:
“這里(心不干凈)……也不干凈了。”
“剛才被那女人的聲音吵到了……現在跳得很難受。”
“嫂嫂用這只手……幫我揉揉?”
“就用這肥皂沫……”
“滑滑的……肯定很舒服。”
蘇婉看著眼前這個徹底黑化的病嬌少年,聽著他那越來越離譜的要求,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秦家……
到底還有沒有一個正常人啊?!
而門外。
并沒有走遠的方縣令,聽著里面傳來的嘩嘩水聲,還有秦七爺那隱隱約約的、帶著撒嬌意味的低喘聲。
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這洗手……能洗出這種動靜?”
“現在的年輕人……玩得真花啊。”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張剛剛簽下的、價值連城的“府城獨家代理權”合同。
突然覺得。
這哪里是合同?
這分明是秦夫人……出賣色相換來的血汗錢啊!
“太不容易了……秦夫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方縣令感嘆著,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揣進懷里。
“為了這狼牙縣的GDP……本官以后還是少聽點墻角吧。”
“容易長針眼。”
……
當天晚上。
知府夫人趙氏頂著一張水嫩如少女的臉回到府城,瞬間在貴婦圈引起了轟動。
“這秦家的技術……神了!”
“聽說那位秦七爺,雖然脾氣怪了點,但那手藝……嘖嘖,簡直是讓人欲仙欲死(指臉)啊!”
一夜之間。
秦家美容院的預約號被炒到了天價。
而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此時此刻,正跪在蘇婉的床前,手里捧著一碗剛熬好的藥膳粥。
“嫂嫂,張嘴。”
秦安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剛才洗手累著嫂嫂了。”
“這粥……我加了安神的藥材。”
“喝完了……今晚安安給嫂嫂守夜。”
“誰也別想吵著嫂嫂。”
蘇婉看著他那一臉無辜求表揚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已那只被搓得紅通通、現在還隱隱發麻的手。
只能含淚喝下那口粥。
心里默默發誓:
以后……再也不帶這瘋子去搞什么夫人外交了!
代價太大!
腰疼!手酸!心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