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意氣風發的沐其中,古老爺子心里明鏡似的。沐系,完了。
那個他當年從沐老手中接過來的龐大基業,卻因為貪婪之心,終究還給沐其中,如今連同他自已,一同走到了窮途末路。
沐其中雖沒能拿回沐系,卻親手埋葬了沐系。
事已至此,古老頭反倒冷靜下來,聲音沙啞地譏諷道:“損人不利已的勾當你干得挺順手,可你也毀了自已的前程,更毀了沐老費盡心機想要洗白的沐家。你很得意?”
沐家,祖上就是永鎮云省的沐王府,后來被清廷追查,淪落緬北成為土司,那時候的緬北,名義上還屬于華國……
所以,沐家的根,是國人!
可如今的沐家,卻是金三角臭名昭著的毒梟!
隨著沐系的覆滅,沐家徹底淪為了毒梟家族。
這種定性或許聽起來無恥,但現實往往就是這么殘酷!
沐老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帶著族人回國,讓沐家重新成為永鎮云省的功勛世家,而不是讓人唾棄的金三角毒梟。
如今,沐其中親手斬斷的,是沐家幾百年的未來。
從此以后,沐家再無翻身之日!
沐老舊部,說白了,都是當年衛國戰爭時期,跟著沐老和宋老從緬北拼殺回來的家將……
正因立下赫赫戰功,才成就了這功勛滿門的地位,也讓世人漸漸淡忘了他們那段并不光彩的發家史。
沐其中,才是他們名正言順的少主。
只可惜,這位少主書讀多了,腦子讀傻了,活成了個扶不起的阿斗!
一想到這兒,古老爺子忍不住猖狂大笑,笑得撕心裂肺,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沐其中神色平靜,淡淡道:“我來之前,向前同志已經找我談過話了。”
“嘎——”
古老爺子喉嚨里那股得意的笑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憋在胸腔里不上不下。
沐其中繼續說道:“向前同志的意思,是安排我去川蜀。這也是我為什么敢答應你,保下古家那些沒涉案的女眷。但經你這么一說,我倒真有點意興闌珊了。”
他惆悵地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渙散:“我都六十歲了,這二十年來,什么雄心壯志都被你們之間的勾心斗角給磨沒了。現在該想的不是進取,而是激流勇退。”
古老爺子鄙夷撇嘴:“沒錢,你拿什么急流勇退。”
沐其中淡淡掃了他一眼:“古老爺子,你應該知道,沐家從來就不缺錢,家父雖然在衛國的戰爭的時候,花光了家財購買軍火物資,但有一些祖宗留下的東西,他卻始終沒動。
他老人家過世之前,將沐系交給了你,卻將家財交給了我,就是擔心有一天,你們這些家臣劫持幼主,讓我們這一支死無葬身之地,所以,就提前留了一些后手。”
古老爺子冷笑一聲,心口像是又被捅了一刀:“那批黃金我知道,撐死了值幾個億吧!”
沐其中輕蔑地掃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鄙夷:“莽夫就是莽夫。那是黃金嗎?那是明朝歷代皇帝賞賜下來的傳家寶!它們的價值,從來不是按金價算的,那是溢價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國寶級文物!”
古老頭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你是說……你讓沐鳳送走的那批……”
沐其中肯定地點了點頭:“原本確實是打算送去孔雀寨的。可萬萬沒想到,你們竟然見縫插針,在南佤雨林給葉青設了個死局。”
古老爺子干笑兩聲,故作輕松:“那批貨好像并沒送到孔雀寨吧?”
沐其中頷首確認:“確實沒送進去,沐鳳并沒帶出來,貨還在南佤雨林里。”
古老爺子又是一陣狂笑,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那批黃金丟了,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找回來!”
沐其中緩緩搖頭,語氣平淡得讓人發寒:“那批黃金被葉家那個小六,藏在南佤的死亡叢林了。如果我在京都翻不了身,這東西就是無主之物,葉小六絕不會還給我。”
他沒把話說透,但古老爺子聽懂了那層言外之意:我現在既然已經站隊葉系,你覺得葉小六會獨吞那批國寶嗎?
主人永遠是主人,狗也永遠是狗。
你們機關算盡,壞事做絕,到頭來不僅家產充公,連命都保不住。
按國內律法,你們這些男丁死個痛快倒也罷了,可你家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媳婦、大姑娘,可沒這福分。
她們前半生享盡了榮華富貴,想讓她們回歸平凡,重新做人?簡直是癡人說夢。
為了錢,為了維持體面的生活,她們只能靠出賣肉體為生。
用這世上最卑賤的方式,換取茍延殘喘的機會!
而那些京都的權貴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的征服感。
曾經古老爺子讓他們仰望,現在,他們終于有機會看著古家的尊貴女眷,像母狗一樣,為了幾張鈔票,任人挑選,任人玩弄……
沐其中臉上竟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古老頭,你不妨想想,到時候她們門前,會不會車水馬龍,賓客盈門?”
“沐其中!你好惡毒!”古老爺子雙眼赤紅,瘋狂咆哮。
“惡毒?”沐其中也笑了,笑得蒼涼又殘忍,“古老頭,你也是讀過書的人,難道不懂?自古抄家滅族,罪臣之女皆沒入教坊司,淪為官妓,這是千古陋習。現在是新社會了,沒有妓女這個詞了,現在的妓女,叫名媛,叫小姐。哈哈哈……”
隔壁監房里的柳老虎、中警老張、喬巴聽得瞠目結舌,頭皮發麻。他們沒想到,平日里溫文爾雅的沐其中,發起狠來竟是如此陰毒!
但這番惡毒至極的話,精準地擊穿了古老頭最后的心理防線。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佝僂著背,顫聲問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沐其中語氣放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念在家父和各位老叔叔當年的情分上,我本想網開一面,庇護她們一二。但你也應該清楚,庇護這些犯官的家眷,光有錢沒用。踐踏高貴,是人性中最卑劣也最難以抗拒的快感。我想帶走她們,送她們去川蜀安頓,前提是我必須手握實權。否則,我自身難保,又如何護得住她們從京都全身而退?”
這番話殘酷得像一把剔骨刀,剖開了現實的遮羞布。
古、劉、周三家犯事,多少雙眼睛盯著這些女眷?沐其中現在也是戴罪之身,在京都隨時可能被查。
但古老爺子聽懂了,他駭然地看著沐其中,失聲道:“你想動譚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