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底真正認同的種族,說到底唯有龍族罷了,那不足萬數的純血龍裔。至于那些海族妖獸,于你而言不過是隨時可棄的棋子。”
“這番大戰,你可曾真心打算讓所有龍族皆赴戰場?!”
軒轅黃帝望著敖廣,眼神譏誚:“你也未免太小瞧人皇了。若你真想崛起并與玄佛抗衡,便該學學金烏,押上你的一切!”
敖廣一怔,拳頭攥緊,目光變幻不定:“我龍族數量本就稀少,豈能一概而論……”
軒轅黃帝聞言更顯不耐,徑直打斷:“三言兩語就想讓我人族為你拼死?可笑至極。”
“況且即便此戰獲勝,你與妖族難道就不會對人族生出異心?絕無可能。縱使你沒有,其他妖族呢?”
“恐怕在某些種族眼中,我人族連爭奪戰利品的資格都沒有。”
軒轅黃帝的一番冷語,說得敖廣啞口無言。
他確曾思量過這些,自認能約束一時,卻無法保證能約束一世。
“看吧,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聚而成王,無民則無王。”軒轅黃帝已恢復先前的平靜。
“你說過,我身為人皇,必須為每一個人族考量。”
“而今的人族,還遠遠沒有準備好。”
敖廣神色黯然,先前的氣焰已消失無蹤:“可是一味等待,注定會繼續遭受欺壓。”
“我人族已被欺壓了太久,不差這一時半刻。”軒轅黃帝說道。
敖廣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能說出來。
但他實在不愿放棄這次機會。到最后,這位向來傲氣沖天的龍王,竟執晚輩之禮,懇請軒轅相助。
無人知曉軒轅黃帝最后對敖廣說了什么,只知敖廣最終黯然離去。
早已在大唐邊境焦急等候的其他三海龍王急忙圍上前,詢問軒轅黃帝作何打算。
敖廣面色平靜,他在此處思忖良久。
直至最終才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一句令三海龍王臉色大變的話。
而在離去之前,敖廣回頭朝軒轅黃帝所在的方向比出了一根手指。
次日。
三界震動。
原本平靜的海洋宛如熔巖般沸騰起來,無數龍吟震天響起,東海之上,驟然有萬千巨龍騰空,咆哮著沖破云靄,嘶吼聲仿佛要發泄壓抑了千萬年的兇性。
不單是東海。
西海、南海、北海之上,皆有神龍長嘯。
這一日。
萬龍齊鳴。
霎時間龍威遍傳三界八荒。
敖廣化身萬丈巨龍,盤踞于東海極東之處,磅礴龍軀幾乎塞滿整片天空,呼吸成風,吐納為云。
他眼中帶著狠絕,遙望大唐方向。
“時不我待。”
“這便是答案,軒轅黃帝,老子豁出去了。”
萬龍騰空,天地之間龍吟四起。
東海之巔,敖廣遙望長安,龐然身軀充斥蒼穹,龍威浩蕩億萬里,金黃豎瞳如熔巖流淌。
其中有一股兇猛的決絕,亦有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此事第一時間傳遍了三界。
天庭之上,太白金星剛從東勝神州返回。他負責那片地域的人族城池,對手乃是佛門十八羅漢之一的睡夢羅漢。
辛辛苦苦忙碌了大半個月,太白金星好不容易才完成氣運收割,浩瀚的人族氣運一分為二,涌入天庭與靈山。
太白金星以三成優勢勝過佛門,可謂成果豐碩。
原本他興沖沖地回到天庭,想好好休憩一番,順便炫耀戰果,誰知剛沏好茶,還未坐穩,便聽到了這則消息。
“什么?!敖廣突然冒出來了?!”太白金星驚得跳起三尺高,茶也顧不得喝了,扭頭火急火燎地奔向凌霄寶殿。
不僅是太白金星,天庭其他仙神聽聞敖廣現身的消息后,也個個瞪大眼睛,忍不住破口大罵。
該死的!
又是敖廣!
敖廣偏偏在這時候冒出來想干什么?
還嫌三界不夠混亂嗎?
先前北俱蘆洲之事已鬧得沸沸揚揚,金烏不知抽了什么風,占據北俱蘆洲,建立妖皇宮。
沒來由地屠盡了北俱蘆洲的玄佛門人。
如今北俱蘆洲群妖亂舞,然而不知為何,金烏竟下一道命令,約束妖族不得攻殺人族,反而讓妖族移山倒海,將北俱蘆洲所有人族都送出去!
短短一日,數以億計的人族便被大妖施展神通,強行移送出了北俱蘆洲。
但移送方式頗為粗暴。
那些妖族太過蠻橫,往往將一個村落連人帶地,直接扔出北俱蘆洲!
沒錯,就是扔!
如同流星一般,徑直拋到北俱蘆洲之外!
有些道行高深的大妖,甚至將整座城池連同建筑與居民,一股腦丟出北俱蘆洲!
僅一天工夫,便有數千城池被大妖以浩瀚法力遠遠拋至洲外!
宛如流星墜世,砸向邊界地帶!
此時被妖族送出的人族,無不惶恐驚懼。曾有一名修為不高的佛門弟子,拼死接住一座下墜的城池,不惜金身崩碎、琉璃法體裂損的代價,護住了一城百姓。
結果滿城人族感激涕零,無論老幼皆跪地叩拜那位佛門弟子,口誦佛法,滾滾氣運如洪流般涌向靈山!
這使得原本震怒、正欲調遣大軍攻伐北俱蘆洲的玄佛二門措手不及。
北俱蘆洲的人族雖不算極多,卻好歹是一整座大洲之地!
顯然,妖族占北俱蘆洲卻丟出人族,正是爭奪氣運的大好良機!
天庭與佛門第一時間放棄了直接進攻北俱蘆洲,轉而紛紛選擇先爭奪氣運再說!
北俱蘆洲就在那里,但人族氣運收割一茬后,下一茬尚不知何時才能再生!
最近幾日被丟出的城池漸少,天庭正在商議是否暫緩收割氣運,多作準備再攻北俱蘆洲。
誰知還未決定是否出兵,東邊的敖廣就又跳出來生事了?
“敖廣此次現身是何意圖?莫非想與金烏聯手?”凌霄寶殿內,哪吒急匆匆趕來,率先發問。
“玉帝陛下,臣以為敖廣此番舉動,全然是在蔑視天庭威嚴,應當率先鎮壓這頭妖龍。”哪吒冷聲道。
他平日是個開朗的神仙,少年模樣,但一提起龍族,哪吒神色便恍若換了一人。他向來看不慣龍族,加之先前戰事失利,對龍族更是厭惡。
“三太子殿下,如今天庭人手已頗為吃緊,恐難抽調兵力鎮壓敖廣。”太上老君蹙眉,揉著額角,顯得十分煩躁。
敖廣此時現身,無非是想把水攪得更渾。
若在以往尚好處理,派大軍鎮壓一番即可,三十萬天兵一去,縱是敖廣也得乖乖縮回海中。
但現在既要搶奪人族氣運,又要爭奪北俱蘆洲氣運,還得攻打妖族,哪一件事都需要人手。
莫說三十萬,便是十萬天兵也難以抽調出來!
沒見他們這些仙神都已紛紛下界,鎮守四方了嗎?
“龍族便是毒瘤,早先我便說過應盡早鏟除,如今可明白了?”哪吒冷哼。
天庭眾仙苦笑。
想要徹底鏟除哪有那么容易?昔日你也不是沒試過,十六萬天兵反遭潰敗。
打壓一番尚可,若要連根拔起,至少需五十萬天兵,加之四大神君聯手出擊,即便如此還不夠——聽聞敖廣現已至大羅二重天,要對付他,或許需請昆侖山中那幾位玄門初代尊長出面……
“實在不行,我去請教師尊!我深深懷疑,這敖廣意圖生亂,想趁勢崛起。”哪吒正色道。
敖廣想生亂?想要崛起?
眾仙神皺眉,繼而搖頭。
他沒這個膽量吧,也沒這份能耐吧。
一大羅二重天,至多讓他們惡心一下,有些棘手,若真打起來,怎可能是玄門的對手?
更莫提如今三界尚有佛門坐鎮。
敖廣若真作亂,佛門絕不會坐視不理,就像妖族作亂一般……
等等,妖族作亂?
一個在北,一個在東……
太白金星驟然抬頭,指訣疾算,臉色唰地蒼白!
倘若敖廣與金烏聯手,那結果豈不是……
很快,不單太白金星,其余天庭仙神也想到此處,頓時個個面色難看了起來!
“噠噠噠!”
正在此時,千里眼忽然從殿外奔入,氣喘吁吁地高聲稟報,不顧禮節。
“啟……啟稟玉帝!”
“敖廣與妖族聯手了!”
“就在方才,妖族忽然調動百萬妖眾,進攻東勝神州,而東海妖龍那邊,四海龍王同時作亂,亦率領近萬龍族,殺向東勝神州!”
“這兩個混賬,是想奪走東勝神州!”
天地之間。
只見兩股浩浩蕩蕩的洪流奔襲。
一股自北方極寒之地殺來,妖氣彌漫萬里,所過之處鬼哭神嚎。
一股從深海之中踏浪騰空,龍氣浩瀚,攜晨曦之輝,引萬丈金光。
長安城內,還有一位最早得知敖廣率萬龍攻伐東勝神州的老人。
他兩鬢斑白,負手而立,手握書卷端坐云巔。
遙望遠方天際。
“還真讓敖廣這家伙湊足了萬龍之數,這下可沒法再拖延了啊。”軒轅輕嘆,轉而含笑側首,“你覺得他是否中了我的激將之法?”
他身畔,空間如黑洞般扭曲。
繼而一名青年現身,同樣大袖飄搖,眸中金光流轉,有八卦生滅,輪回隱現。
伏羲并未回答軒轅的問話。這位平日最不拘形跡、最無三皇架子的尊者,望著遠處輕聲感慨。
“皆是為了族群。”
“真是壯闊非凡。”
“敖廣已然蘇醒,正號令四海龍王,帶領近萬龍族,聯手金烏一道殺向東勝神洲?”……
“嘿嘿,這兩位,可真是有意思!”
地府之內,閻羅王讀著剛傳回的消息,笑得前仰后合。
“金烏這廝,玩些小計謀很是在行,先舍棄幾座人族城池,算準了佛門與玄門會因爭奪而按兵不動,如此既贏得了喘息之機,也給敖廣留出了準備工夫。”
“接著趁他們還未完全反應過來,便聯合龍族,一起進攻東勝神洲,兩面夾擊,打算一舉擊垮佛玄兩派!”
“哈哈!真有趣,不愧是從那藏寶圖相關之處出來的。以前還不清楚,如今想來敖廣那真龍寶術,必定是沈安指點的吧?當初可把我嚇了一大跳!”
“還有金烏的拜將臺,那肯定也是沈安的寶物!”
閻羅王瞇著眼睛念叨,一邊抿著小酒,一邊啃著雞爪吃花生。這些都是他從人間帶回的零嘴。
喝一口酒,咬一截雞爪,再嚼一粒花生。
閻羅王瞧著鏡花水月中的景象,小日子過得愜意極了。
自從從那與藏寶圖相關之地歸來,果不其然,閻羅王被臉色鐵青的酆都大帝,打發到了魂魄最多的殿中。
若在以往,閻羅王必定會忙到暈頭轉向,日夜煎熬。
但現在,閻羅王過得相當灑脫。
不僅如此,每當他想起從前那么拼命干活,就忍不住以手扶額。
“現在回想起來,簡直像個傻瓜。”閻羅王啃著雞爪,望著鏡花水月,看得津津有味。
只要丟掉那點無聊的良心,審判魂魄實在太容易了。
況且這事能怪我嗎?
明明就是玄門佛門惹出來的啊。
他們兩家打架,憑什么要我們地府這些小人物來收拾殘局?
既然要打,那你們的魂魄我們可就顧不上了。
如今妖族、龍族也摻和進來,好啊,這下只需審判人族的魂魄就行了。
雖說人族魂魄也不少,但人族也分善人惡人嘛。
善人直接轉世,照樣投胎為人。
至于壞一些的,唉,也就不細究了,隨便丟進畜生道、餓鬼道便完事……
什么?
有多壞?
判得公不公平?
我哪兒知道,這都是生死簿上寫的。
就算判錯了也和我無關,有本事找生死簿理論去,誰叫它說你惡多于善呢,反正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我的過錯。
這樣一來,處理魂魄就快多了。
首先進來的,人族的來這邊,區分好壞。
天庭佛門的,統統給我乖乖排到最后去,或者直接出去候著。
然后人族里好的這一批,全部送回人族,還在魂魄上加些賜福的符箓。
壞的那一批,其余五道輪回,扔進哪個算哪個,就別挑三揀四了……
如此一番操作,審判效率大大提高。
剛回地府時,閻羅王見到酆都大帝,本想提一句老子不干了。
但瞧著酆都大帝那張黑沉沉的臉,閻羅王覺得還是再觀望觀望……
十殿閻羅其余九殿都忙得不可開交,唯獨閻羅王這里,本該是最繁忙的,眼下卻成了最清閑的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