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珝心下一緊，臉紅道：“奶奶，你答應他了？”
“是啊。”崔文英嘆息。
“厲家那小子深不可測，做的每一件事都深思熟慮，高瞻遠矚，他運籌帷幄，才可以在短短十年，幾乎不靠京都厲氏的力量，就能在云城呼風喚雨只手遮天，保不齊···除了云城，他的手早已伸向了其他地方···”
崔文英看向夏清珝，“我從小將你培養得獨立強大，為的是你可以獨當一面，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但是一個女性在這個并不向女性傾斜的社會生存，總是會遇到太多的麻煩。”
“奶奶老了，我也有我的私心。我的珝珝，從小艱難，沒有父母的照拂。若我不在了，你就是一個人···可若是將來真能有他這樣的人作為后盾，他愛你疼你，那你便是有了真正的遮風避雨的港灣，即便是世事波詭云譎，你也能安然無恙···”
夏清珝眼圈泛紅，“奶奶，您也知道京都厲氏，并不是那么容易進的門第。何況···我雖動容他對我的感情，但我想··那并不是喜歡···”
崔文英握了握夏清珝冰涼的雙手，“厲焱霆這個人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簡單，京都厲氏除了有他這個二公子，還有一個外室生的大公子。兩人既是血親，更是仇敵。他母親早亡，他又并不得父親寵愛。他若無能，不能活到現在···”
崔文英頓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是啊，若是你們在一起，便是榮辱同體···唉，是奶奶糊涂了，當時只想著憑他的能力，若是順利，定能給你好的生活。卻未顧及厲氏整個家族的明爭暗斗極有可能將你牽扯其中···真是，奶奶真是老糊涂了···”
夏清珝莫名覺得揪心，原來他竟是在這樣的家庭長大的···
她靠到崔文英的懷里，“奶奶，您是為我考慮，怎么能是糊涂。你說的這些孫女心里都有數，我已經拒絕他了···”
約莫十點的樣子，崔文英吃了藥睡下。
夏清珝睡不著，依舊坐在院子里，內心煩悶。
章叔出來給夏清珝送厚毛毯，想了想，還是說道：“小姐，您別擔心老夫人，她就是覺得自己身體不好了，擔心您沒人疼，受人欺負，關心則亂。”
“不過您放心，有我在，我自然時常勸她。”
“那個厲先生，我是見過的，也聊過，他對我這個傭人態度都極其尊重，是個品格好的。比南家那個公子哥也好···長得也好看···雖然說陪咱們小姐還是差些，但也勉強夠得上了···”
夏清珝噗嗤一笑，“章叔，你別胡說，厲焱霆再好，也不是我肖想的。我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夏清珝知道章叔的意思，任誰看到厲焱霆對她的態度，看到他的為人，都會覺得他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是夏清珝明白，崔文英也明白，得到一個好東西，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那樣的代價，或許不是夏清珝能承受的。
*
掬月別墅。
厲焱霆冷著眸子拿著打不通電話的手機，桌上是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整個書房的氣氛如同隆冬的冰凌，寒氣逼人。
下午，發布會結束后，他安排付聲處理了媒體和記者，不會有人提及夏清珝的名字，當日夏清珝來過發布會的事，不會有人知道。
他心中郁悶，不是因為夏清珝的拒絕，也并非因為她不接他的電話。
而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確實沒有完全顧及到公開示愛這件事，可能給夏清珝帶來的壓力。
厲焱霆自信自己可以保護好夏清珝不受他人的傷害。
但是他沒有考慮到，猛烈的攻勢對夏清珝而言，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壓力。
她說她感覺失控，搖擺，感覺自己的生活不受控制，她說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而這種感覺，是他帶給她的···
厲焱霆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夏清珝，他自己也不行。
他想給她打電話，想聽她的聲音，想說抱歉，想告訴她自己已經處理好一切···
從不向人低頭，從來都是睥睨眾生的厲焱霆，何時有過這副樣子···
深夜，半醉半醒之際，他腦海里再次浮現當年那個抱著臟兮兮的小黃鴨的小姑娘···
夏清珝···
···那是他想要捧在手心里的人。
*
陳輕婉是在凌晨三點鐘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接通電話的第一秒，她想開罵。
在聽到厲焱霆低啞的嗓音半秒內，她收住了···
“焱···焱霆哥？這么晚了，你怎么···”
“我記得下周三是你的生日。”
“啊？”
陳輕婉驚坐起，怪事怪事，厲焱霆什么時候把她的生日記在心上了，還在這么晚的時間提前給她送祝福？
厲焱霆喝多了，腦子疼，脾氣也不好，“鬼叫什么！”
“在哪過生日發給我，到時候你叫上鳳眠山莊崔老夫人的孫女，你們關系不是挺好的。”
陳輕婉這才明白了厲焱霆的意思，她從小就有些怕這個二哥哥。
總是不茍言笑，長這么大，好不容易跟她說過幾句話，不是責罵就是諷刺。
她知道厲焱霆喜歡夏清珝這件事，并非偶然。
當時她剛跟厲老夫人來到云城。
當天晚上，趁老夫人休息，厲焱霆第一次態度平和地跟她說話。
他問她有沒有談過戀愛，知不知道怎么追求女孩子。
陳輕婉先是感受到暴擊，隨即滿腦子的國粹。
她在心里暗暗嘆息，誰家好姑娘這么不走運，被他看上了。
陳輕婉哪里談過戀愛，但是又不敢什么都不說。
好不容易冰山哥哥跟自己好言好語說一通話，她不想被看扁。
于是她便隨便提了幾嘴，說女孩子都喜歡壞壞的男人，你越是欺負她，她越是容易被吸引···
結果沒多久厲焱霆就在老夫人壽宴上用上了，他諷刺夏清珝的作品是崔老夫人代勞的···
當時陳輕婉心里別提多慌了，但又不敢表現出來。
要是這段感情被她攪黃了，厲焱霆恐怕能活埋了她。
畢竟自她有記憶以來，這個連笑的能力似乎都沒有的男人，當天晚上足足笑了三次！
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問，是哪家姑娘。
厲焱霆不僅不藏著掖著，反而十分大方地告訴她，是鳳眠山莊崔老夫人養大的孫女，夏清珝···
這也是為什么夏清珝第一次去鳳眠山莊，陳輕婉會那么激動的另外一方面原因了。
陳輕婉迅速回神：“沒問題，我本來就打算叫她的。我們···我們是好姐妹嘛！”
厲焱霆輕哼了一聲，陳輕婉聽不出情緒，又不敢掛電話，只能舉著電話待命。
半晌，厲焱霆輕嘆：“以后少給別人出餿主意了，沒談過戀愛而已，哥不嫌你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