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說著，另外一只手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一百元。
直接拍在地上。
“老板！這本書我買了，不用找了！”
門口躺椅上的老板聽到動靜，眼皮都沒抬一下。
“扔那是吧。”
一百塊買本廢紙，傻子才不干。
男人得意地看向沈巖，手腕發力，就要把書抽走。
“五百。”
沈巖淡淡地吐出一個數字。
男人的手一僵。
書只抽出來一半，卡住了。
“小兄弟，那是五百塊，不是五百張廢紙。”
男人盯著沈巖，語氣有些不善。
“我知道。”
沈巖從錢包里抽出五張紅鈔，隨手放在那張百元大鈔上面。
“我女兒正好缺個墊桌角的，這書厚度合適。”
悠悠站在一旁，大眼睛眨巴眨巴。
她雖然不知道爸爸為什么要花五百塊買這本丑丑的書，但她聰明地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抓著沈巖的衣角。
中山裝男人瞇起了眼睛。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巖一遍。
普通的衛衣，普通的牛仔褲。
但這股子淡定勁兒，不像是個愣頭青。
“一千。”
男人加價了。
沒有任何猶豫。
這下，沈巖心里的猜測被證實了。
系統并沒有給出關于這個男人的任何情報。
在系統的判定里，這就是個路人甲。
但沈巖在商海里摸爬滾打，看人的眼光早就練出來了。
這男人，絕對不是沖著封皮上的“億萬富翁”來的。
他知道這本書的底細。
甚至，可能比沈巖更清楚這本書的價值。
不需要系統，全憑眼力。
在這亂七八糟的廢品堆里，一眼相中被偽裝過的古籍。
這是真本事。
“兩千。”
沈巖繼續跟。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買白菜。
“五千。”
男人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是面子。
也是一種試探。
他在試探沈巖到底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還是真的懂行。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書店老板終于不搖扇子了。
他坐直了身子，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這兩個蹲在角落里的男人。
一本破書，炒到五千？
這年頭錢都這么好賺了？
沈巖看著男人那雙死死扣著書的手。
指節已經發白了。
但這男人眼里的光，卻越來越盛。
那是一種遇到對手的興奮，更是一種對寶物的執著。
沈巖突然笑了。
他松開了手。
“既然老先生這么喜歡，那就讓給你吧。”
力道一卸。
男人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愣住了。
手里緊緊抓著那本書，卻一點勝利的喜悅都沒有。
反而有一種蓄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虛感。
“不跟了？”
男人有些難以置信。
按照剛才的架勢，他以為沈巖至少會喊到一萬。
“君子不奪人所好。”
沈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而且看老先生的架勢，這書要是拿不到手，估計今晚覺都睡不著。”
“我這人俗，買書就是圖個樂子，犯不著為了個樂子讓人失眠。”
這話說得漂亮。
既給了對方面子，又點出了對方的身份不一般。
男人慢慢站起來。
他把那本《三十天成為億萬富翁》隨手塞進寬大的口袋里。
原本那種警惕和敵意，在沈巖松手的那一刻，煙消云散。
他深深地看了沈巖一眼。
“小兄弟，眼力不錯。”
男人拍了拍口袋，發出一聲悶響。
“這層皮底下，可是個好東西。”
沈巖笑而不語。
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這種高深莫測的態度，反而讓男人更加確信，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個行家。
“在京海這片地界上，能從我‘鬼眼七’手里搶食的人不多。”
男人自報家門，語氣里帶著幾分傲氣。
“今天算我欠你個人情。”
鬼眼七。
沈巖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
上一世，他忙著搞軟件，對古玩圈子涉獵不深。
但這個綽號聽著就像是個有故事的人。
為了幾百萬的古籍，得罪一個深不可測的行家，不劃算。
但這要是能交個朋友，那就是另外一筆賬了。
一本《永樂大典》殘卷，換一個頂級的鑒寶人脈。
這筆買賣，血賺。
鬼眼七的目光落在了悠悠身上。
小姑娘穿著粉色的連衣裙，背著書包，乖巧地站在沈巖腿邊。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他。
“這是令千金？”
鬼眼七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了，露出一副慈祥的模樣。
“真水靈。”
“剛才嚇著孩子了吧？”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陣。
從中山裝的內兜里，掏出了一串手串。
那不是什么玉石翡翠。
是一串五顏六色的珠子，看著像玻璃。
但在昏暗的燈光下，那些珠子內部竟然流淌著云霧一樣的光彩。
每一顆珠子的顏色都不同。
赤橙黃綠青藍紫，像是把彩虹凝固在了里面。
“這玩意兒雖然不是什么老坑的玉，但也有些年頭了。”
鬼眼七抓起悠悠的小手。
也不管沈巖同不同意，直接把手串套在了悠悠的手腕上。
“清朝內造辦處的琉璃，雖然不值什么大錢，但勝在顏色鮮亮，小姑娘戴著好看。”
“就當是剛才那本書的謝禮了。”
沈巖眼神一凝。
清代造辦處的老琉璃。
這東西現在的市場價，雖然比不上頂級的翡翠，但也絕對不便宜。
關鍵是有價無市。
這種工藝早就失傳了。
這鬼眼七，出手夠闊綽的。
“還不謝謝爺爺？”
沈巖拍了拍悠悠的肩膀。
“謝謝爺爺。”
悠悠抬起手腕，看著那串流光溢彩的珠子，眼睛都亮了。
“真好看。”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鬼眼七笑得合不攏嘴。
他顯然是個性情、中人。
看對眼了，千金難買我樂意。
看不順眼，給座金山也不伺候。
“走，小兄弟。”
鬼眼七大手一揮，豪氣干云。
“今天撿了個大漏，心里高興。”
“前面不遠就是我的鋪子，帶你去開開眼，順便喝杯茶。”
“我那是前兩年的老班章，一般人我可不給喝。”
沈巖也不推辭。
“那就叨擾了。”
他也想看看，這個能一眼看穿偽裝的高人，到底是什么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