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大柱手里還握著那塊沾著血的石頭兇器，看著倒在白雪里面，已經一動不動的周二狗，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愣愣坐在地上，嚇得眼神空洞，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王氏捂著臉。
她大叫一聲，嚇得趕緊撲到周二狗身邊跪著，下意識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又摸了摸還在冒血的后腦勺。
在摸到人已經沒氣的時候，王氏渾身癱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指著桃大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殺人了！”
“你殺人了，桃大柱你這個挨千刀的，你把人給打死了啊！”
這聲刺耳的吵鬧，也把其他人的魂兒也叫回來了。
在場的左鄰右舍們也跟著嚇得連連后退，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被打死的，臉上滿是驚恐。
有人想到自己身邊還帶著孩子，下意識把孩子的眼睛捂上。
緊接著，其他膽子小的娘子們也跟著此起彼伏的叫喊起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一步，看看周二狗到底是怎么沒的。
領頭的大漢臉色一沉，到底是見多識廣的，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手指搭在周二狗的脖頸處，沉默了好久。
他突然說道：“沒氣了，趕緊報官！”
桃大柱仿佛如夢初醒，猛地把手里的兇器丟掉，連滾帶爬的想要躲起來。
他嘴里反駁：“不是我殺的，是他先朝著我撲過來，是他先動手的！”
他想跑，可雙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被兩個大漢上前一把按住，動彈不得。
宋黎眉頭緊蹙，快步走到桃三娘身邊，扶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桃三娘看著雪地里的血跡，看著親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里沒有半分憐憫，只剩下一片冰涼，眼底最后一絲波瀾也徹底散盡。
石頭年紀雖小，卻也知道事情鬧大了，緊緊牽著桃三娘最小的孩子，小聲安撫著。
眼神里滿是憤怒，看向桃大柱夫婦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鄰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壯著膽子開口：“這可怎么好，鬧出人命了，衙門的人要是來了，咱們都得去作證。”
“作就作，本來就是桃大柱他們不對，深夜闖民宅想賣女兒，還帶了柴刀麻繩，周二狗也是活該，貪心不足。”
“話是這么說，可終究是出了人命，桃大柱這下是跑不掉了。”
王氏還在雪地里哭喊。
一會兒罵周二狗貪心找死，一會兒又哭著求眾人饒了桃大柱。
說他是一時失手，語無倫次，丑態畢露。
沒過多久。
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銅鑼聲。
原來是方才有人見事態嚴重，早就悄悄跑去了城里報官。
衙役們提著燈籠趕來。
燈籠的光映著地上的血跡，格外刺眼。
為首的捕頭皺著眉，打量著現場的情況，目光掃過被捆著的桃大柱，地上的尸體，還有一旁的麻繩柴刀，臉色愈發凝重。
“怎么回事？誰報的官？死者是誰？兇手又是誰？”捕頭沉聲問道。
領頭的大漢上前一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桃大柱夫婦收了斷親銀還不罷休，意圖強賣桃三娘給周二狗，到宋黎早有防備設下圈套，再到三人闖宅被抓，互相攀咬，最后桃大柱失手打死周二狗。
條理清晰，句句屬實。
鄰居們也紛紛上前作證。
都說親眼看到桃大柱夫婦帶著周二狗深夜闖入桃三娘家，手里拿著麻繩破布，周二狗還揣著柴刀。
也都聽到了三人互相推諉的話語，更親眼目睹了桃大柱用石頭砸向周二狗的一幕。
宋黎也上前補充，拿出了之前桃大柱夫婦收斷親銀的字據，還有被他們搶走的過冬物資清單，樁樁件件，皆是鐵證。
桃大柱此刻已經徹底崩潰，癱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反復說著自己不是故意的，是被逼的。
王氏則嚇得渾身發抖，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只顧著磕頭求饒，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全是桃大柱和周二狗的主意。
捕頭聽完，讓人查驗了周二狗的尸體，又查看了那塊帶血的石頭，當即下令。
“人證物證俱在，桃大柱失手殺人，桃氏、周二狗深夜闖宅意圖不軌，把桃大柱、桃氏二人鎖起來，帶回衙門候審！”
衙役們應聲上前，拿出鐵鏈鎖了桃大柱和王氏，兩人哭喊著掙扎，卻還是被強行拖拽著往前走。
桃大柱路過周二狗的尸體時，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和悔恨，卻也晚了。
捕頭又讓人收斂周二狗的尸體，登記在冊，隨后看向宋黎和桃三娘等人：“你們幾位是證人，明日一早到衙門回話。”
眾人紛紛應下，捕頭帶著衙役押著桃大柱夫婦，抬著周二狗的尸體離開了。
村口的雪地里，只留下一灘暗紅的血跡。
鄰居們見狀，也紛紛安慰了桃三娘幾句，便各自散去了。
桃三娘看著空蕩蕩的村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眼淚不是為了桃大柱夫婦，而是為了自己這些年所受的委屈，為了那段徹底斷絕的親情。
“別哭了。”宋黎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溫和，“都過去了，以后沒人再能欺負你和孩子們了。”
石頭也跟著說：“三娘姐，以后有我和宋娘子在，誰也不敢來惹你們。”
幾個孩子也懂事地圍上來，拉著桃三娘的衣角，小聲喊著：“娘。”
桃三娘抹掉眼淚，看著身邊的宋黎和石頭，看著懂事的孩子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事情鬧大了，桃三娘的房子自然是不能繼續住了，畢竟他們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人再殺回來個回馬槍。
于是，宋黎便做了決定。
“這樣吧三娘，你帶著五個姑娘跟我回十里香，后院的房間雖然不多，但也能收拾出一個屋子來，讓你們母女幾人住下。”
十里香的前面用來做生意，后院便留著自己住。
房間不多，再加上已經住進去個梟，現在也只有僅存的一間空房子了。
桃三娘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頭：“宋娘子……我們加起來五個人呢，不說住在那里，光是吃飯就不是旁人能受的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