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飄遠(yuǎn),重陽宮前的廣場上,氣氛有些怪異。
幾百號全真道士,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吭聲。剛才發(fā)生的事太邪乎,先是蒙古王子被打得滿地找牙,緊接著大師兄趙志敬當(dāng)眾發(fā)瘋,自爆丑聞,最后被廢了武功像死狗一樣拖走。
這一樁樁一件件,信息量太大,這群平日里只知道念經(jīng)練劍的道士腦子有點轉(zhuǎn)不過來。
丘處機深吸一口氣,胸口郁結(jié)之氣總算是順了一些。他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楊過身上。
少年單手持劍,站在風(fēng)口,衣袂翻飛。那把沒開刃的君子劍已經(jīng)被他隨意插在腰帶上,雙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格外……
欠揍。
丘處機心里剛升起的那點感激之情,瞬間被打散了不少。
“那個……”丘處機咳嗽了一聲,想端起掌教真人的架子,但一想到剛才還是靠這小子救場,這架子怎么也端不起來,“過兒,今日之事,全真教欠你一個人情。”
楊過眉毛一挑。
人情?
人情能當(dāng)飯吃?人情能當(dāng)錢花?
“師祖客氣了。”楊過擺擺手,一臉的大義凜然,“咱們都是一家人,說什么兩家話。再說了,我也是看不慣那蒙古韃子在我們地盤上撒野。這要是傳出去,說咱們?nèi)娼踢B個蒙古小狗都打不過,那多丟人。”
全真七子臉皮集體抽搐了一下。
這話怎么聽著這么別扭呢?
“不過……”丘處機話鋒一轉(zhuǎn),眉頭緊皺,“剛才那孽徒趙志敬臨走前說的那些話……過兒,你與那古墓派的小龍女,還有那赤練仙子李莫愁……”
提到這茬,周圍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弟子們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那可是古墓雙姝啊!江湖上出了名的絕色美人。那李莫愁,雖說是個女魔頭,但那身段,那模樣,嘖嘖。
更何況還有小龍女,上次小龍女大鬧重陽宮,那身姿,凌波微步,羅襪生塵。成為很多小道士的夢中情人。
楊過心里冷笑。
這老道士,剛過河就想拆橋?救了你們的命,轉(zhuǎn)頭就開始查戶口審作風(fēng)問題?
“師祖,您都說他是孽徒了。”楊過一臉無辜地攤開手,“一個瘋子亂咬人說的話,您也信?他剛才還說要把全真教改成青樓呢,難不成您還真打算去門口掛牌接客?”
“放肆!”孫不二臉一紅,呵斥了一句。
“孫師叔息怒。”楊過笑嘻嘻地拱手,“比喻,純屬比喻。我的意思是,趙志敬那是狗急跳墻,想往我身上潑臟水。我在后山閉關(guān)苦修,而古墓也在后山,和小龍女你經(jīng)常能碰到。至于李莫愁,她是去找小龍女的麻煩,但我又打不過她,所以只能深入敵后,與黑惡勢力作斗爭。”
神特么深入敵后。
楊過心里暗道:那是深入裙底還差不多。
不過這話要是說出來,這幫老頑固估計得當(dāng)場氣得腦溢血。
丘處機盯著楊過看了半晌,見這小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神清澈得像個大學(xué)生,心里也就信了幾分。
畢竟剛才楊過使得那是正宗的全真劍法,若是心術(shù)不正,怎能領(lǐng)悟重陽祖師的劍意?
“罷了。”丘處機擺擺手,神色疲憊,“今日遭此大劫,貧道也要閉關(guān)反思。過兒,后山貧苦,不如日后就在重陽宮住著吧……”
“別別別。”楊過連忙打斷,“山上伙食太差,全是素的,我還在長身體,營養(yǎng)跟不上。既然沒事了,那弟子就先撤了。”
說完,楊過也不等丘處機回話,轉(zhuǎn)身就要走。
但這腳剛邁出去一步,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腳后跟一轉(zhuǎn),目光精準(zhǔn)地落在人群后方那個正縮著脖子往后退的身影上。
“哎喲,這不是我那親愛的師父嗎?”
正準(zhǔn)備溜之大吉的尹志平,身子猛地一僵,整個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定在了原地。
他慢慢轉(zhuǎn)過身,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過……過兒啊。”
尹志平現(xiàn)在心里慌得一批。
他親眼看著趙志敬是怎么完蛋的。那可是跟自已斗了好幾年的對手啊,說廢就廢了。
趙志敬那是沒腦子。但他尹志平不蠢。
他太清楚楊過這小子的手段了。
自已被他耍得團團轉(zhuǎn),被賣了還給他數(shù)錢。
自已心心念的小龍女,結(jié)果被他撬了墻角,心智可見一般。
“師父這是要去哪啊?”楊過背著手,慢悠悠地晃蕩過去,“徒弟我剛才大展神威,給您老人家長了這么大臉,您怎么也不夸兩句就要走?是不是有點太不近人情了?”
周圍的弟子們自覺地讓開一條道。
現(xiàn)在楊過在他們眼里,那就是個煞星,誰也不敢招惹。
尹志平看著一步步逼近的楊過,喉結(jié)上下滾動,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夸……當(dāng)然要夸。”尹志平聲音有些發(fā)顫,腰板不自覺地彎了下去,“過兒你……你今日神勇無敵,為師……為師深感欣慰。”
“欣慰?”楊過站在尹志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尹志平長得白白凈凈,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可楊過心里早就將這小子罵了八百回。
剛才他就盼著尹志平和趙志敬一起出來,自已好一鍋端了,結(jié)果沒想到只有趙志敬那個草包一人出來觸霉頭。
尹志平這老小子竟然龜縮不出,屬實是個人才。
“師父,您這欣慰得有點言不由衷啊。”楊過伸出手,幫尹志平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lǐng),動作輕柔得像是個孝順徒弟。
但尹志平卻渾身肌肉緊繃,動都不敢動。
“剛才趙師伯說要投降蒙古人的時候,我看您在旁邊好像也沒反對啊?”楊過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怎么?是不是覺得要是蒙古人贏了,您也能跟著分一杯羹?還是說……趙志敬許了您什么好處?”
“沒……沒有!”尹志平矢口否認(rèn),臉色煞白,“過兒你別誤會,為師那是……那是想伺機而動!”
“伺機而動?”楊過嗤笑一聲,拍了拍尹志平的臉頰。
這動作極具侮辱性。
在古代,師徒如父子。徒弟敢拍師父的臉,那就是大逆不道。
可尹志平硬是沒敢躲,反而還得把臉湊上去,賠著笑。
“師父,您這忍功不錯啊。”楊過眼神冰冷,“趙志敬那是條瘋狗,逮誰咬誰。您這那是條毒蛇啊,平時縮在洞里不出聲,逮著機會就想給人致命一口。”
“過兒你別瞎說,師父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尹志平被嚇糊涂了,他現(xiàn)在只想活命。
要是楊過這時候再當(dāng)眾揭露點什么,那他這輩子也完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今天能混過去,以后有的是機會收拾這小畜生。
尹志平撲通一聲,直接跪下了。
這一下,全場再次嘩然。
師父給徒弟下跪?
這成何體統(tǒng)?!
“尹師兄,你這是做什么?!”遠(yuǎn)處的王志坦看不下去了,想要過來攙扶。
楊過回頭瞪了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九陰真經(jīng)的攝魂之力,王志坦腳步一頓,竟然沒敢再往前走。
“師父這是腿軟了,大概是剛才被蒙古人嚇著了。”楊過笑瞇瞇地解釋道,伸手把尹志平“扶”了起來。
但這攙扶的手勁大得驚人,捏得他骨頭咯吱作響。
“師父,有些話,只有咱們師徒能說。”
楊過湊到尹志平耳邊,“我知道您心里想什么。您是不是在想,今日受辱,來日方長?是不是想著以后找機會弄死我?”
尹志平身子抖如篩糠。
“別抖啊,我又沒說要殺你。”楊過輕笑,“殺了你多沒意思。留著你,看著你整天提心吊膽,看著你明明恨我入骨還得對我笑臉相迎,那才好玩。”
“還有……”楊過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驟然變得森寒,“收起你那點齷齪心思。”
“有些人,你不配惦記。”
楊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下次做夢的時候小心點,要是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有一丁點不該有的念頭……”
“我會把你閹了,然后把你扔進(jìn)豬圈里,讓你跟老母豬過下半輩子。”
“聽明白了嗎?我的好師父。”
尹志平雙腿一軟,這次是真的癱在地上了。
他絲毫不懷疑楊過這話的真實性。這小子是個瘋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白。”尹志平牙齒打顫,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乖。”
楊過松開手,嫌棄地在尹志平的道袍上擦了擦。
“行了,既然沒事,那我就回古墓陪龍姐姐去了。”楊過直起腰,沖著全真七子揮了揮手,“各位叔伯祖,回見啊。要是想學(xué)全真劍法,隨時來后山找我,收費便宜,童叟無欺。”
說完,他大笑三聲,身形拔地而起。
金雁功施展開來,在重陽宮的飛檐翹角上借力幾次,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只留下一群全真道士,看著那個背影,久久無語。
尹志平癱坐在地上,看著楊過消失的方向,眼神恐懼又怨毒。
但他更多的是慶幸。
活下來了。
只要活下來,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趙志敬倒了,這全真教三代弟子的領(lǐng)頭人,不就非他莫屬了嗎?
“楊過……”尹志平在心里默默念著這個名字,“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
他這念頭還沒轉(zhuǎn)完,突然感覺褲襠里一陣涼風(fēng)。
低頭一看。
只見自已的道袍下擺,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整齊的切口。
若是那劍氣再往上一寸……
尹志平兩眼一翻,這回是真嚇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