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聽到那黃袍怪笑聲里的貪婪之意,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
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五官都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
“吃?”
“吃尼瑪的吃!”
他猛地向前一步,九環錫杖在手中發出清脆震響,怒聲喝道:
“還想吃老子的肉?!”
“師弟!”
玄奘猛然轉頭,目光如刀:
“把這黃沙怪給我打下來!記住了,留一口氣就行。”
“我要親手宰了他!!!”
殺意,毫不掩飾。
“放心吧,師兄。”
天蓬元帥咧嘴一笑,語氣輕松得仿佛只是去拍死一只蒼蠅。
“交給我。”
話音未落。
他一步踏出。
沒有法訣,沒有神通異象。
只是極其普通的一步。
可這一步落下,虛空卻仿佛承受不住那股重量,猛然一震!
下一瞬,天蓬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黃風怪身畔。
近得不能再近。
黃風怪瞳孔驟縮,心頭警兆狂鳴,三昧神風下意識地瘋狂涌動,想要護住自身。
然而,天蓬只是抬手。
輕描淡寫地,向前一推。
“轟——!!!”
仿佛天穹塌陷。
又似大地崩裂。
那一掌落下的瞬間,黃風怪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直接轟進體內,護體妖氣連半息都沒撐住,便被徹底碾碎!
“噗——!”
一口老血狂噴而出。
黃風怪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一掌拍飛,重重砸在地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與此同時,呼嘯肆虐的漫天黃沙,驟然一滯。
隨后,如潮水般退散。
昏黃的天地被瞬間撥開,久違的陽光傾瀉而下,照亮整片山嶺。
風停了。
沙落了。
只是,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座死寂荒涼的大山。
草木枯死,樹皮龜裂,土石裸露。
顯然,這黃風怪在此盤踞多年,三昧神風日夜肆虐,早已將這里化作一片絕地。
天蓬上前一步,像拎死狗一樣,抓著黃風怪的后領,隨手一甩。
“啪!”
黃風怪被直接扔到了玄奘腳邊。
狼狽不堪。
這是一名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賊眉鼠眼,留著兩撇細長小胡子,眼睛狹小而渾濁。
一身黃色長袍,氣息陰濕。
一看便知,是那黃毛貂鼠化形而來。
黃風怪趴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腦子嗡嗡作響。
“不……不可能……”
他抬起頭,聲音發顫,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不是說……不是說天蓬元帥只有太乙金仙中期的修為嗎?”
“你、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完全不怕我的三昧神風?!”
天蓬元帥低頭看了他一眼,神色輕蔑。
下一刻。
“砰!”
一腳,毫不留情地踹在黃風怪的腦袋上。
將他直接踩進土里半截。
“就這?”
天蓬嗤笑一聲。
“三昧神風算個屁。”
“揍你,老子連百分之一的實力,都沒用。”
轟。
這句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黃風怪的心理防線。
他雙眼失神,整個人癱在地上,臉上只剩下絕望。
“完了……”
“全完了……”
黃風怪忽然仰天慘笑,聲音凄厲又悲涼。
“佛祖害我啊——!”
“菩薩誤我啊——!!”
就在這時。
玄奘緩緩走上前來。
九環錫杖在他手中拖著地面,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金鐵摩擦聲。
一步。
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黃風怪的心臟上。
“嘭!”
錫杖猛地抬起,狠狠敲在黃風怪的腦袋旁,砸得地面碎裂。
黃風怪魂飛魄散,嚇得連忙偏頭,聲音帶著哭腔:
“高僧饒命!”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
“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他連連磕頭,額頭見血,再也顧不得半點妖王尊嚴。
“我、我本是靈山腳下的黃毛貂鼠!”
“只因偷吃了琉璃盞里的清油,惹得佛祖震怒,這才逃下凡塵!”
“后來到了小須彌山,被靈吉菩薩捉住!”
黃風怪聲音顫抖,越說越快,生怕慢一分就人頭落地。
“靈吉菩薩沒有殺我,而是收我做了寵物!”
“他說讓我將功贖罪,讓我來此應劫,考驗取經之人!”
說到這里。
黃風怪幾乎崩潰,帶著哭腔嘶喊:
“我也是被逼的啊!”
“我只是照命行事——!”
玄奘聽完黃風怪的哭訴,神色卻沒有半點波動。
仿佛早就知道,會是這么一套說辭。
佛門應劫。
菩薩授意。
寵物頂罪。
這一切,在他腦海中早已推演過無數遍。
“呵。”
玄奘輕笑了一聲,眼神卻冷得像一口深井。
“你再怎么狡辯也一樣,難逃一死。”
他手中的九環錫杖緩緩抬起,杖身低鳴,隱隱透出一股肅殺之意。
“你在此為妖,占山為王,三昧神風日夜不息。”
“多少過路凡人,被你吹瞎雙眼,埋骨荒山?”
“又有多少生靈,因為你一己私欲,斷了活路?”
玄奘聲音陡然轉冷,一字一句,宛如宣判。
“今日,貧僧不為取經。”
“只為替這天地除害!”
“送你下十八層地獄!”
話音落下。
九環錫杖高高舉起,殺意再無遮掩!
黃風怪當場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
生死關頭,他再也顧不得偽裝,猛地抬頭,色厲內荏地怒吼道:
“秦玄奘!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都告訴你了,我乃靈吉菩薩的寵物!”
“你真敢殺我?!”
“你連靈吉菩薩的面子都不給嗎?!”
玄奘聞言,動作一頓。
不是遲疑。
而是不屑。
他緩緩低頭,俯視著黃風怪,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體。
“靈吉菩薩?”
玄奘嗤笑一聲。
“他算個屁啊!”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比刀子還狠。
“貧僧先送你上路,他若真敢來,貧僧讓他下地獄,與你團聚。”
話音剛落。
天地驟然一寒。
“放肆——!!!”
一道冷厲至極的怒喝,自九天之上傳來。
聲如雷霆,震得虛空嗡鳴。
“陳玄奘!”
“你簡直膽大包天!”
“本座你都敢辱罵,還妄言送本座下地獄?!”
“你以為你算個什么東西?!!”
下一瞬。
云海翻涌。
一道璀璨金光,自天穹垂落。
蓮臺浮現,佛光萬丈。
靈吉菩薩腳踏蓮臺,懸浮于半空之中,周身佛韻流轉,寶相莊嚴。
臉上掛著慣有的慈悲笑意。
可那雙眼睛里,卻翻滾著毫不掩飾的怒火與殺意。
黃風怪一見此景,頓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菩薩!!”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滿臉狂喜。
“您可算來了!”
“這秦朝來的和尚,囂張至極!”
“不僅要殺我,還口出狂言,說要送您下地獄!”
“簡直目無尊長!”
“完全沒把您放在眼里啊!”
說到最后。
黃風怪重新看向玄奘,嘴角忍不住翹起,眼中滿是得意與怨毒。
那表情分明在說,老子的后臺來了。
你繼續狂啊?
玄奘卻連正眼都懶得給他。
他的目光,越過黃風怪,淡淡落在靈吉菩薩身上。
沒有敬畏。
沒有惶恐。
只有赤裸裸的輕蔑。
“我當是誰。”
玄奘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原來是你這個沒用的靈吉,總算舍得露面了。”
“你——!”
靈吉菩薩臉上的慈悲笑意,瞬間凝固。
佛光一震,殺氣外泄。
“陳玄奘!你嘴里給我放干凈點!!”
若不是顧忌取經大業、佛門氣運,他此刻真恨不得直接一掌拍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僧!
玄奘卻冷笑一聲,絲毫不懼,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怎么?你靈吉算個屁!”
玄奘語氣淡漠,卻字字如刀。
“也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目光如霜,緩緩吐出那句足以掀翻佛門體面的狠話:
“你忘了?”
“當年你躲在靈山偏殿后頭,偷看觀音洗澡,被我當場抓住的時候,是怎么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求饒的?”
這一句話。
宛如驚雷炸響!
不僅黃風怪當場傻眼,就連天蓬都微微瞇起了眼睛。
而靈吉菩薩,臉色瞬間慘白。
佛光一陣紊亂,腳下蓮臺都輕輕一晃。
“你……!”
他死死盯著玄奘,聲音都變了調,失聲驚呼:
“金蟬子?!”
“你已經恢復記憶了?!”
這一聲“金蟬子”,再無半點菩薩威嚴,只剩下難以掩飾的驚恐。
因為這件事,太隱秘了。
當年他初入佛門,心性未穩,對觀音菩薩心生迷戀。
雖說觀音本體為男,但法相卻是女身,而神佛之間的情愛,早已不拘于凡俗性別。
那一日,他鬼迷心竅,暗中窺探。
結果,卻被路過的金蟬子當場撞見。
他當時嚇得魂飛魄散,當眾跪地,連連磕頭,苦苦哀求。
若非金蟬子心軟,此事一旦傳開,他靈吉連菩薩果位都保不住!
這件事。
天知。
地知。
他知。
金蟬子知。
除此之外,再無第五人。
如今,玄奘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這意味著什么?
只有一個答案。
而玄奘緩緩點頭,直接承認道:
“算是吧!我金蟬子已經恢復記憶了!”
語氣輕描淡寫。
可那雙眼睛,卻冷得不像活人。
沒有懷舊。
沒有感慨。
只有赤裸裸的漠然。
因為在他眼中,靈吉已經是個死人了。
對于死人,就沒什么好隱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