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柳月璃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
“你小心!”
這是她下意識說出的話。
說完,她就被保鏢架著,踉踉蹌蹌地往安全地帶走。
她忍不住回頭看。
楚晏正端著槍,和剩下幾個追兵對射。
就在她回頭的這一瞬間。
一顆子彈,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射了出來。
不偏不倚,正中楚晏的左胸。
“噗!”
一朵血花,在他胸前絢爛地綻放。
楚晏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手里的槍,脫手掉在了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已胸口的血洞。
然后,緩緩地,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柳月璃的瞳孔,劇烈地收縮。
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倒下。
倒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草地上。
“不——!”
一聲凄厲的尖叫,撕破了她的喉嚨。
她瘋了一樣掙脫保鏢,連滾帶爬地撲向楚晏。
“楚晏!楚晏你醒醒!”
他躺在血泊里,雙眼緊閉,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胸口的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涌。
保鏢們也沖了過來,場面亂成一團。
“快!止血!叫救護車!”
“不行,這里信號被屏蔽了!直接送下山!”
柳月璃被拉開,看著保鏢們手忙腳亂地把楚晏抬上擔架。
她整個人都傻了。
渾身沾滿了他的血,溫熱的,粘稠的。
她跟著上了車。
車子瘋狂地在山路上顛簸。
一個保鏢從后備箱里拿出緊急醫療箱,剪開楚晏的衣服。
那個血洞,觸目驚心。
保鏢拿出紗布,死死地按住傷口。
白色的紗布,瞬間就被染成了紅色。
“心跳在減弱!”
“腎上腺素!”
柳月璃坐在一旁,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不斷涌出的鮮血。
看著心電監護儀上,那條越來越平緩的線。
她的世界,天旋地轉。
他回來了。
他為了救她,又回來了。
然后,他為了救她,中了一槍。
他要死了。
這個念頭狠狠地捅進了她的心臟。
疼得她無法呼吸。
車廂里,血腥味濃得嗆人。
一個保鏢半跪在地上,用醫用剪刀粗暴地剪開楚晏胸口的衣服。
那個槍傷,像一個猙獰的嘴巴,不斷往外冒著血。
另一個保鏢開著車,把油門踩到了底。
“不行,血止不住!”
“紗布!給我更多的紗布!”
“媽的,這子彈肯定傷到動脈了!”
柳月璃蜷縮在角落里,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看著保鏢用白色的紗布,一層又一層地往楚晏胸口壓。
可那紅色,還是頑固地滲透出來,越擴越大。
楚晏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緊閉,眉頭卻痛苦地皺著。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又急促的“滴滴”聲。
那條代表著生命的曲線,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變成一條直線。
柳月璃的三觀,在這一刻,被震得粉碎。
他不是壞人嗎?
姐姐不是說,他是個冷血無情,玩弄女性的混世魔王嗎?
姐夫不是說,他就是個仗著家世為所欲為的紈绔子弟嗎?
那為什么……
為什么他要回來救我?
為什么他要用身體替我擋子彈?
為什么?
我是誰?
我只是一個派來他身邊,竊取情報的間諜。
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他明明有機會逃走的,他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可他回來了。
拖著一條中槍的腿,帶著人,像天神一樣殺了回來。
然后……倒在了我面前。
柳月璃的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他中槍倒下的那一幕。
那朵在她眼前綻放的血花,成了她永生無法擺脫的噩夢。
我是要當寡婦了嗎?
這個念頭,荒唐又可笑地冒了出來。
她還沒來得及穿上為他挑選的婚紗。
她還沒來得及和他舉行那場盛大的訂婚宴。
她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好好地看他一眼。
她的丈夫,就要死了。
還是為了救她而死。
“哇——”
巨大的悲痛和愧疚,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柳月璃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哭聲凄厲,絕望。
她把頭埋在膝蓋里,瘦弱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她這輩子,從沒這么哭過。
就算是小時候被家族拋棄,被送到皇宮當質子,她都沒哭得這么傷心過。
車子終于在一個隱蔽的停機坪停下。
一輛早就等候在此的私人醫療車開了過來。
車門打開,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沖了下來。
“快!病人槍傷,左胸中彈,失血過多,已經休克!”
楚晏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醫療車。
柳月璃也失魂落魄地跟了上去。
車里就是一間小型的移動手術室。
醫生們立刻開始搶救。
輸血,輸液,接上各種儀器。
“血壓還在掉!”
“準備電擊!”
柳月璃被一個護士拉到一邊,她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醫生們用除顫儀,一次又一次地電擊著楚晏的胸膛。
他的身體,隨著電流的沖擊,無助地彈起,又落下。
她無法想象,那個前一秒還抱著她,在她耳邊說“別怕”的男人,現在就這么毫無生機地躺在那里。
保鏢走到她身邊,聲音沙啞。
“柳小姐,少爺還沒脫離生命危險,我們必須盡快趕到家族的私人醫院。”
柳月璃麻木地點了點頭。
一路上,她都在想剛才楚晏回來的樣子。
他當時是怎么想的?
是什么樣的信念,支撐著他拖著一條傷腿,沖回那個槍林彈雨的地方?
他身上中了三槍。
一槍在小腿,一槍擦著腹部,最致命的一槍,在胸口。
他得有多疼啊。
可他從頭到尾,一聲都沒吭。
他倒下前看的最后一眼,是自已。
柳月璃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如果他死了,我該怎么辦?
她不敢想。
這個男人,用最慘烈,最極端的方式,把自已的身影,狠狠地刻進了她的骨血里。
再也無法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