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佳那一晚上都沒睡踏實。
她把沈芝微那份堪稱“非人類”的簡歷和策劃案，連夜打包發給了臺長。
電話打過去時，她的聲音都在抖。
“臺長，江澈那邊……可能還是不行，但是，我這兒有個備選方案，不，是個王炸方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分鐘，然后傳來臺長幾乎要掀翻天靈蓋的咆哮：“什么王炸？！我告訴你馮佳，今年你要是再搞砸了，你……”
“是‘之素’。”馮佳打斷他，一字一頓，“那個青年書畫家，之素。她愿意來救場。”
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
幾秒后，臺長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近乎諂媚的試探：“小佳啊，你剛才說……誰？”
結果不言而喻。
沈芝微的節目不僅通過了，還被臺里當成了壓箱底的寶貝。除了她的個人開場，節目組還緊急調整，讓她和《方寸寄情》的其他嘉賓合唱一首歌曲。
當然，名單里沒有江澈。
沈芝微的要求很簡單，所有節目排在前面，她得回家吃年夜飯。
臺里也滿口答應。
由于時間緊任務重，第二天一早，沈芝微就進了電視臺。
馮佳親自在門口接她，一路領著往里走，嘴里還不停地念叨：“導演組那邊都等著了，還有音樂和舞蹈的老師，都是臺里最好的。你別緊張，就按策劃案上的說，他們有不明白的，我幫你懟回去！”
電視臺的后臺亂得像個戰場，各種道具和線纜堆在走廊兩側，工作人員行色匆匆，空氣里混雜著盒飯、灰塵和發膠的味道。
路過一個休息室，門沒關嚴，里面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男女正圍著一個化妝臺說笑。
其中一個染著亞麻灰發色的男人，是今年新晉的流量小生，叫林凱，眼尖地看到了被馮佳客客氣氣引著的沈芝微。
他撇了撇嘴，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路過的人聽見：“馮佳姐從哪兒找來的關系戶？珠寶設計師？現在跨界的門檻這么低了？”
旁邊一個女歌手掩嘴輕笑：“林哥，小聲點，人家說不定有什么絕活呢。”話是這么說，眼里的輕蔑卻藏不住。
馮佳的臉當即就沉了下去，正要發作。
沈芝微卻像沒聽見一樣，目不斜視地跟著她往前走，連眼風都沒往那邊掃一下。
馮佳一口氣憋在胸口，見她本人都不在意，只好先把火氣壓下，心里卻把林凱那張臉記在了小本本上。
會議室里，晚會總導演、音樂總監、舞蹈總監幾位大佬已經就位。
幾人看到沈芝微，眼神里都帶著幾分審視。那份簡歷和策劃案確實驚艷，但紙上談兵和真槍實彈是兩碼事。尤其是在這種分秒必爭的直播晚會上，一個非專業人士，就是個巨大的風險。
總導演姓張，是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頭，他推了推眼鏡，開門見山：“沈小姐，你的策劃我們都看了，很有想法。但是，在開場的時候民樂合奏部分，而且我們樂隊的老師說，沒有一兩周的磨合，很難達到你想要的效果。”
音樂總監吳老師也點頭附和，語氣還算客氣：“是的，尤其是琵琶的輪指部分，速度太快，和鼓點的配合要求極高，很容易出錯。”
這是一種委婉的質疑。
馮佳心頭一緊，剛想開口說什么“我們可以簡化”，就見沈芝微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
她沒多做解釋，視線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墻角一把用于其他節目的琵琶上。
“能借用一下嗎？”
眾人一愣。
吳老師下意識地點頭：“可以。”
沈芝微走過去，將琵琶抱在懷里，手指在弦上隨意撥動了幾下，試了試音。那姿態，嫻熟得仿佛這樂器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她身上。
下一秒，一陣急促如雨打芭蕉的琵琶聲驟然響起！
正是她策劃案里那段最華彩、難度最高的樂章！
音符從她指尖流瀉而出，時而如金戈鐵馬，殺氣騰騰，時而如珠落玉盤，清脆靈動。那一段被吳老師判定為“極難”的輪指，在她手里，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每一個音符卻都清晰分明，精準地卡在眾人腦海中想象的鼓點上。
一段彈罷，她收手靜立。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總導演張導的嘴巴微微張著，忘了合上。
音樂總監吳老師更是整個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他看著沈芝微，眼神從審視，到震驚，最后化為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
門外，剛剛路過準備去喝水的林凱，也石化在了門口，手里的水杯差點沒拿穩。
他聽到了什么？
這不是錄音棚里修出來的音軌，這是現場的，活生生的演奏！
馮佳站在一旁，看著這群被震傻了的大佬，心里只有一個字。
爽！
她強忍著沒讓自己笑出聲，只覺得沈芝微這哪是來救場的，分明是來“炸場”的！
“吳老師，”沈芝微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氣，“您看，這樣可以嗎？”
“可以！太可以了！”吳老師猛地站起來，激動得臉都紅了，看向沈芝微的稱呼瞬間變了，“沈……沈老師！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這個編曲，就按您的來！一個字都不改！”
他又小心翼翼的問出另一個問題：“還有現場作畫部分，時間太緊張，而且不確定性因素太多，您的琵琶已經足夠吸引眼球，要不這個部分......”
這是又對她的書畫能力提出質疑了。馮佳急了，她可是“之素”，這個節目里最大的亮點，怎么能不做畫？她剛想說“必須得有”，就聽沈芝微說：“放心，保證萬無一失。”
說著把她在家畫的節目里準備表演的作品時候的視頻放了一遍。
眾人看得都洶涌澎湃。
什么“空降兵”，什么“關系戶”？
這他媽是請來了一尊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