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醫院里，濃重的消毒水味也蓋不住空氣中的壓抑。
沈映雪躺在病床上，慘白的臉比漿過的床單還要沒有血色。
手機屏幕的光，照得她那張原本清秀的臉扭曲猙獰。
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討伐，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心口上。
誣告素厘抄襲？
這件事不是早就結束了嗎？林芮那個蠢貨不是已經把所有罪名都扛下來了嗎？怎么又被翻出來了！
還有……勾結境外黑客？
她什么時候勾結境外黑客了？
境外是哪個境？美國還是英國？她連托福都沒考過！她連翻墻都不會！
沈映雪的腦子“嗡”的一聲，幾乎要炸開。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辯解，不是思考，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撥通了沈芝微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后再撥……”
再打！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被拉黑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將她澆了個透心涼。一種被徹底拋棄的、無邊無際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尖叫一聲，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向對面的墻壁！
“砰！”
手機瞬間四分五裂，零件和玻璃碎渣飛濺一地。
“啊——！沈芝微！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手忙腳亂地從床頭柜里摸出備用手機，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屏幕，哭著撥通了王若梅的電話。
“媽！媽你快來啊！沈芝微她要害死我！她偽造證據！她要讓我去坐牢！媽！”
彼時，王若梅正開著車，涂著精致口紅的嘴角還帶著一絲冷笑。
她正準備去公司，和沈澤林繼續昨晚沒有談完的“條件”。她手里的牌，足夠讓那個男人乖乖聽話。
可女兒電話里那仿佛天塌下來一般的哭嚎，讓她心里猛地一沉。
她一腳踩下剎車，方向盤猛地一打，車子在路中間劃出一個刺耳的弧線，引來一片咒罵和喇叭聲。
王若梅全然不顧，油門一踩到底，火急火燎地朝著醫院的方向沖去。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
出事了。
出大事了！
王若梅沖進病房時，沈映雪正把自己縮在床角，像一只受驚的鵪鶉，哭得渾身抽搐。
“哭什么哭！天塌下來了？”
王若梅一把將她拽進懷里，手掌拍著女兒顫抖的后背，力道卻不怎么溫柔。她的眼神掃過地上一片狼藉的手機殘骸，淬著一層冰冷的狠意。
“她沈芝微算個什么東西？憑空捏造幾張圖就想給你潑臟水？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她坐到一旁，掏出手機，當著沈映雪的面開始撥號。
第一個電話，打給她相熟的媒體高層，語氣還帶著一貫的頤指氣使：“老劉，幫我查個事，網上鬧得沸沸揚揚那個……”
第二個電話，打給律師團隊，口吻不容置喙：“立刻準備發函，告那群造謠的營銷號，一個都別放過！”
第三個，第四個……
王若梅的表情，從最開始的胸有成竹，慢慢變得凝重，最后，一絲裂痕出現在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
電話那頭，一個她托了多層關系才聯系上的警方內部人員，聲音壓得很低，字句卻像鋼針。
“王姐，不是我不幫你。這次的證據，太硬了。”
“林芮二次提審，心理防線一垮，什么都倒了。她手機里還存著通話錄音，就是你女兒教她怎么一步步構陷素厘的，一字不差。”
王若梅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人還在繼續說：“至于那個黑客……已經被引渡回國了。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他主動交代了所有事情，包括當初怎么接的單，怎么攻擊的服務器。”
“他說，他雖然沒見過雇主，但對方用的郵箱和社交賬號，我們這邊技術順著線一查……所有注冊信息，登錄IP，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令愛。王姐，這次的局，是個死局。”
“啪。”
手機從王若梅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死局。
母女倆的腦子都空了。
她們瘋了一樣沖出醫院，開車趕到沈芝微那間破舊的小公寓。
迎接她們的，是緊鎖的門和門把手上積的一層薄灰。
人去樓空。
走投無路之下，她們只能掉頭，去找沈澤林。
沈氏集團大樓，總裁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沈澤林整個人陷在寬大的皮椅里，頭發亂得像雞窩，腳下的地板上，煙頭堆成了一座小山。股價暴跌的曲線圖還亮在電腦屏幕上，綠得讓人心慌。董事會的奪命連環call剛剛結束，法院的傳票就遞到了他手上。
沈芝微那個孽種，不僅要他身敗名裂，還要分割他僅剩的家產和股份！
他最后的希望，被徹底掐滅了。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王若梅和沈映雪哭哭啼啼地闖了進來。
這副景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爸！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爸！”沈映雪撲過來，用僅剩的一只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褲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現在知道錯了？”
沈澤林低頭看著她，眼神陌生得可怕。他抬起腳，毫不留情地將她踹開。
沈映雪摔在地上，斷了的胳膊撞翻了旁邊的垃圾桶，痛得她齜牙咧嘴。
“我他媽早就警告過你，別去惹她！不就是抽你一點干細胞嗎？你缺那點東西？非要去捅馬蜂窩！現在好了，我們整個沈家，都給你陪葬！”
他胸口劇烈起伏，指著王若梅的鼻子，聲音嘶啞地咆哮：“還有你！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一對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王若梅被他罵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壯著膽子開口：“澤林，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你快想想辦法，映雪她……”
“她活該！”沈澤林雙眼通紅，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朝她腳邊砸了過去，“滾！都給我滾！”
辦公室里一片狼藉，哭聲、罵聲、東西碎裂的聲音混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