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蕭望穹看到江湖飯莊的錢總端著一個大瓷盆走了過來。
他臉上依然帶著職業性的微笑,沖蕭望穹微微頷首,然后把瓷盆放在餐桌中央。
“綿陽特色菜,太白雞,各位慢用。”錢方說完,轉身要走。
“蘇硯聲,不錯啊,初來乍到,就知道這江湖飯莊的頭牌了。”蕭望穹笑道。
蘇硯聲一臉疑惑:“我沒點這道菜啊。”
說完,他一把抓住錢方的胳膊:“伙計,這菜是不是上錯了?”
錢方笑道:“沒上錯。各位應該是蕭總的貴客,這菜算是蕭總為各位接風洗塵。”
“蕭總?”蘇硯聲愣了一下,看了看同樣呆若木雞的蕭望穹,隨即笑道,“蕭望穹,你這表演還挺走心。深藏不露,故意哭窮?我隨便找的飯莊,連這里的伙計都知道你的鼎鼎大名,看來你小子在這兒過得挺好,胡吃海喝可不少。”
“錢老板,這是怎么回事?”蕭望穹才不搭理蘇硯聲的冷嘲熱諷,追問道。
錢方的笑容有些尷尬,輕聲說道:“黃總交待過,只要你來,就指著特色菜上。”
“是不是連錢都不用付?”蘇硯聲笑著問道。
“正是。”
“黃總?哈哈,望穹,是我妄自托大了,還說手收留你,你看來是被哪位財大氣粗的大人物收編了。”蘇硯聲用筷子挑起一塊雞肉,送進嘴里,“味道真不錯。喂,浸月,你還擔心人家望穹吃不飽穿不暖,看看,這錦衣玉食的,難怪早就把我們遺忘了。”
江浸月沒有搭話,扭過頭去,看著窗外的江景,也不知在想什么。
“錢總,謝謝你,麻煩告訴黃總,大可不必,這頓飯我自己來。”蕭望穹對錢方說道。
“可黃總已在這兒開了賬戶,專門交待……”
“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如果你覺得難做,也很簡單,不過是失去我這個顧客而已。”
“我知道了。”錢方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看了看桌上的菜,“這太白雞就算小店贈送,和黃總無關。”
“我會照單全付,錢總做的是生意,不是情意,沒必要。要是沒什么事,我還想和我這兩位朋友安靜地聊聊天。”蕭望穹笑道。
“好的。”錢方微微躬身,迅速轉身離去。
看著錢方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蘇硯聲嘆道:“望穹,你錯了,能傳承百年的老店,做的可都是情意啊。這錢總通世故,懂人情,知進退,難怪生意做得這么好,要是我,也會選擇這里作為商務接待的長久之所,菜品也真是不錯。對了,他口中的黃總是誰?”
蕭望穹看了看窗邊的江浸月,她的目光似乎依然游離在窗外的江面上。
幾個月不見,她似乎更加清瘦了些,但那副生人勿進的氣質卻是絲毫不減。
“你們都見過的。”蕭望穹說道。
“哦,在哪兒見過?”蘇硯聲問道。
“鰭合軒。”
蘇硯聲還在托腮追憶,江浸月已經猛然扭頭,眼里噴出怒火。
蕭望穹和蘇硯聲沒想到那晚鰭合軒的后勁兒這么大,同時嚇了一跳。
“浸月,你平時對什么都滿不在乎,這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啊。”蘇硯聲見江浸月眼中的怒意變成了恨意,趕緊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
“滾。”江浸月狠狠瞪了蘇硯聲一眼。
蘇硯聲連忙把筷子伸向太白雞,口中念念有詞:“今晚吃雞,大吉大利。”
“黃翔來找過你?”江浸月對蕭望穹怒目相向。
“對。”
“黃翔?是不是就是鰭合軒那晚蒙眼開魚、嚇破敵膽的武林高手?我記得那位高個子男士似乎還對我們浸月曲意逢迎。”蘇硯聲拍了拍腦袋,一副恍然大悟樣。
江浸月揚起手:“蘇硯聲,我看你今晚是大兇大惡。”
“別,大慈大悲的姑奶奶,我閉嘴就是。”
“他找你干嘛?”江浸月不想和蘇硯聲糾纏,扭頭繼續問道。
“給我錢。”
“多少?”
“4000萬。”
蘇硯聲瞪大眼睛:“難怪你不需要!你怎么能被浸月不共戴天之敵包養了呢?”
“我退回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蘇硯聲笑道,“浸月,他退回去了。我就說嘛,望穹絕對是富貴不能淫的。”
江浸月再次揚起手。
蘇硯聲趕緊躲閃:“我是威武可以屈的,浸月,我閉嘴還不行嗎?”
江浸月終于緩緩放下手,深深嘆了口氣,扭過頭再次看向窗外,側臉凄美,天見猶憐。
“這是他一貫的伎倆。”
在三人都沉默不語之時,江浸月突然緩緩開口。
“那他的目的是?”蕭望穹脫口而出。
這個問題縈繞在他心間很久了。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魄力之大,出手之闊,給錢的時機也妙到毫巔,精準地卡在送終和送炭之間,似乎還不帶目的性。
但蕭望穹十分清楚,漫無目的的出手,更加防不勝防。
他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黃翔究竟想干什么。
收購?
他根本沒談股份占比。
收買?
似乎籌碼重了點兒,得不償失。
收割?
向一個暫時看不清前景的行業揮動鐮刀,很容易被反向收割。
“押注人心。”江浸月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像是回憶起了不堪的往事。
“押注人心?”蕭望穹和蘇硯聲同時驚呼。
這是什么新穎的賭博方式?
還有這種商業模式?
“人永遠會記得在他危難之時伸出援手的人。當他東山再起的那一天,會百倍千倍地回報當初無私付出的人。人心可以是填不滿的無底洞,也可以是取不盡的活水泉。”
“那這風險也太大了。這世上,忘恩負義的人比感恩戴德的人多得多。”蘇硯聲搖搖頭。
“風險不是太大,是非常大。行業風險和人性風險雙重疊加,幾乎沒人能從中全身而退。但黃翔是個特例,他在其中游刃有余,不僅能準確預測行業前景,還能深刻洞察人心。”說到這兒,江浸月嘆了口氣,“未曾有過敗績。”
蘇硯聲靜靜地盯著江浸月,認識她這么久以來,從未見過她如此唉聲嘆氣。
“你好像很失望?很盼望他失敗?”蕭望穹問道。
“他能親自來見你,看來非常看好你。”江浸月對蕭望穹的問題熟視無睹。
“這么說來,他很少親自出馬?”
“從不。他那樣的陰謀家,只喜歡躲在幕后發號施令。可以肆意而為,又無跡可尋。”
“浸月,聽了你這番話,我倒是后悔沒有接受黃翔的押注了。”蕭望穹笑得很開心。
“哦?”
“連黃翔都看好四足機器人,成功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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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押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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