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江望舟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有一位妖圣問，聯盟之后，人族是否還會如上古時期一般，將妖族視為附庸。”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微凝。
紀歲安卻笑了一聲。
“附庸？”她搖了搖頭，“神魔之戰時，妖族隕落的大能不比人族少。若說附庸，那便是笑話。”
江望舟看著她，目光里帶著幾分欣慰。
“我也是這般說的。”他道，“后來那位妖圣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頭。”
沈清玨接過話頭：“妖界那邊，如今已派出使者前往各妖域傳達消息。待聯盟正式成立，他們會派遣代表前來中洲議事。”
紀歲安點了點頭，又看向云落雨和玉檀書。
“靈界那邊最近怎么樣？”她問。
云落雨笑吟吟開口：“靈界那邊順利得很，幾位神獸確認立場后，靈界就再也沒有反對的聲音了，聯盟穩步推進，前段時間靈界也把第一批靈植送過來了。”
玉檀書在一旁補充：“沒錯，只是他們問了一件事。”
“什么事？”
“問小師妹何時回靈界看看。”玉檀書道，“建木如今恢復的很好，精靈王也說有事情要和小師妹商量。”
紀歲安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等這邊的事情解決了，我會再過去一趟。”
姬青崖看著自己這個最小的弟子，心中感慨萬千。
“歲安，”他忽然開口，“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紀歲安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撫過袖中那枚歸墟鑰匙，觸感微涼。
“我要閉關一段時間，進歸墟一趟。”她說。
殿內眾人皆是一怔。
“歸墟？”姬青崖眉頭微蹙，“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初代神族誕生之地。”紀歲安答。
關于神族，姬青崖了解的不多，他只道：“你放心去，這邊有我和你師兄師姐他們，你不用操心。”
紀歲安看著師父，心頭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從她進入縹緲峰開始，姬青崖便一直在她身后，從不阻攔她的任何決定，只在她需要的時候伸出手。
“師父，”她輕聲道，“我知道了。”
姬青崖擺擺手，笑得云淡風輕：“去吧去吧，折騰了這么些天，先好好歇一晚。歸墟的事不急，總要養足了精神再進去。”
紀歲安點頭應下。
眾人又說了幾句，姬青崖便揮手讓眾人散了。
其他的事，姬青崖就要去和宗門里的長老，和聯盟里的其他大宗門商量了。
紀歲安走出大殿時，夜色已深。
青華峰籠罩在靜謐的月光中，遠處偶爾傳來巡山弟子低低的交談聲。
謝清塵走在她身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
玄凰和玄龜早已識趣地先行離開，說是要去找天音他們問問靈界這些日子的情況。
月色如水。
紀歲安走到自己院門前時，忽然停住腳步。
“謝清塵。”她叫他的名字。
謝清塵側頭看她。
紀歲安轉過身，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清亮。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謝清塵抬手，將她被夜風吹起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后。
動作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歲歲，”他輕聲道，“我等你回來。”
紀歲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謝清塵的眼睛，那雙眼眸里映著月光，也映著她的影子。
良久，她忽然笑了。
“知道了。”她說。
謝清塵眼里帶著愛意，指甲摩挲她的臉頰。
紀歲安上前半步，踮起腳尖輕輕吻在他的唇角。
不過片刻，她便退開，推開了院門。
“明日見。”她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聲音里帶著笑意。
謝清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在他面前合上。
夜風吹過，吹亂了他的發絲，也吹亂了他的心。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方才被她吻過的地方，唇角慢慢彎起。
“明日見。”他輕聲說。
紀歲安合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心跳還有些快。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小聲嘟囔了一句，“又不是第一次了，緊張個什么勁。”
她在榻邊坐下，取出那枚歸墟鑰匙和月瑤留下的玉盒。
深紫色的圓盤在掌心里微微發燙，玉盒則安靜地躺著。
紀歲安看著這兩樣東西，腦海中浮現出月影消散時的畫面，又浮現出云寂盤坐在天道碎片前的背影。
“六萬年。”她低聲道。
那么漫長的歲月，她們是怎么熬過來的？
沒有人能回答她。
紀歲安將歸墟鑰匙和玉盒收好，在榻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無論如何，明日之后，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而在那之前，她需要先讓自己足夠強。
翌日清晨。
紀歲安睜開眼時，天光已經大亮。
她給自己掐了個除塵訣，推門而出時，便見謝清塵站在院外的樹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袍，襯得整個人愈發清雋出塵。
見紀歲安出來，他微微頷首：“早。”
紀歲安看著樹下那人，晨光透過枝葉落在他肩頭，落在他含笑的眼睛里。
她忽然覺得，今日的天似乎格外藍。
“早。”她應了一聲，抬步走向他。
謝清塵拉著她的手腕坐到桌旁，又將桌上早就備好的玉碗推過去：“先吃東西。”
紀歲安看過去，是溫熱的靈粥。
她低頭喝了一口。
粥是甜的。
喝完靈粥，兩人并肩朝主峰走去，一路上遇見不少晨起的弟子。
那些弟子遠遠看見他們，先是恭敬行禮，而后便悄悄交換眼色，壓低聲音議論些什么。
紀歲安耳力太好，想不聽都不行。
“小師祖和紀師姐真的在一起了？”
“你沒看見嗎，小師祖剛才看紀師姐的眼神，都快化出水了！”
“可是紀師姐好像沒什么反應啊？”
“你懂什么，按紀師姐那種性子，要是沒反應才是正常的。要是有反應，那才叫驚悚。”
紀歲安：“……”
她面無表情地繼續抬步往前走，步伐卻加快了不少。
謝清塵在她身側，唇角彎了彎。
主峰大殿內，眾人已經到齊了。
姬青崖坐在主位上，見兩人并肩進來，目光在謝清塵身上頓了頓，又看向自己徒弟，也笑得意味深長。
紀歲安裝沒看見。
“師父，”她開口，“我想今日就進歸墟。”
姬青崖笑意微斂：“這么急？”
“早去早回嘛。”紀歲安說，“戰神族不會善罷甘休，不知道他們后續還會做什么。聯盟的事還需要盯著，妖界那邊也剛松口，我不想拖太久。”
姬青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也好。那你進歸墟需要準備什么？”
紀歲安搖頭：“歸墟鑰匙認主，只需要我以神族之力催動就可以。只是進去之后，外界無法感知里面的情況，我或許也感知不到外界的變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來。”
“無妨。”江望舟開口，“宗門這邊有我們。”
沈清玨也道：“小師妹放心去。”
云落雨笑瞇瞇湊過來：“就是就是，小師妹放心去吧，等你出來，靈界那邊第二批靈植也該到了，你可是咱們宗門的第一丹師，到時候正好可以拿給你看看。”
玉檀書在一旁點頭。
紀歲安看向眾人，心頭暖意涌動。
“多謝師兄師姐。”
姬青崖擺擺手：“行了，別煽情了。你打算在哪兒進去？”
紀歲安想了想：“縹緲峰吧，那里清凈，也安全。”
“好。”姬青崖起身，“我們送你過去。”
一行人出了大殿，朝縹緲峰而去。
縹緲峰上，紀歲安的院門外有一片空地，平日里是她練劍的地方。
紀歲安站在空地中央，取出那枚歸墟鑰匙。
深紫色的圓盤在她掌心微微發光，上面的紋路像是活過來一般，緩緩流轉。
“就在這里吧。”她說。
姬青崖上前一步，抬手落在她肩頭，重重按了按：“歲安，記住，不論里面有什么，不論要多久，師父都在外面等你。”
紀歲安看著師父，那雙眼睛里藏著太多她看得懂卻說不出的情緒。
“師父，”她輕聲道，“我記下了。”
姬青崖點點頭，退后一步。
江望舟和沈清玨各自上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里全是信任。
云落雨和玉檀書也走過來，云落雨難得正經了一回：“小師妹，平安回來。”
玉檀書點頭：“我們等你。”
紀歲安一一應下。
最后，謝清塵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有擔憂，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篤定的信任。
紀歲安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他說的那句話。
“歲歲，我等你回來。”
她彎了彎唇角。
“謝清塵。”她開口。
謝清塵微微側耳。
紀歲安上前半步，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謝清塵的耳尖瞬間紅透。
他怔怔地看著紀歲安，像是沒反應過來。
紀歲安卻已經退開，周身神力纏繞。
感受到圣靈族神力，她手中歸墟的鑰匙光芒大盛。
“我走了。”她說。
話音落下，深紫色的光芒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下一刻，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空地上只剩下眾人，和那一縷漸漸消散的紫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