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實無華的奧迪A8L順著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東北方向行駛，道路兩邊的樹木灰撲撲的，樹干上覆著厚厚一層泥漿，樹冠上也積滿了灰塵。可一棵棵樹卻還頑強地活著，在初夏的陽光里吐露新芽。
一個彎道過去，前面出現了一片廠區。
銹跡斑斑的大鐵門一側，掛著一塊招牌，寫的是“錦城鋼管廠”。紅磚圍墻往兩邊延伸，一根幾十米高的紅磚煙囪矗立在天空下，一些磚縫里長出了雜草。一座座破舊的廠房和倉庫散布在廠區里，就像是一座座無人打掃的墓碑。
還有一段距離，司雨晨提前將奧迪A8L停在了路邊。
“楊天他們就在后面，很快就到，你的那個好朋友衛東什么時候到？”司雨晨問。
“我再給他打一個電話問問。”林陌掏出了手機，撥出了衛東的號。
電話很快就通了。
“老衛，你現在在哪了？”
“路上，十分鐘就到。”衛東的聲音，伴隨著的還有摩托車的馬達聲。
“我們在路邊等你。”
“行，我掛了。”衛東那邊掛了電話。
林陌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此刻是15點23分，距離本命年生日還有8個多小時。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提前渡劫。
如果不順利……
林陌不愿意去想。
司雨晨移目過來：“現在你能給我講講嗎，市局楊局和常處來會議室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讓我說胡學海有可能在鋼管廠？”
林陌沉默了一下才說道：“這是安全部門即將接手的案子，它有多重要就不用我說了吧。當時，一旦你說出來，我肯定那兩個市局的領導會接手，親自帶隊行動，那個時候還有你什么事？更別說，劉成和高局也在，這樣的功勞誰不想搶？”
司雨晨的心里有被這個男人愛護的感動，可還是把心里的話說了出來：“這樣違反規定，要是被知道了……”
林陌打斷了她的話：“你別管了，出了什么問題，你推到我頭上就行了，我來背鍋。再說了，線索是我發現的，我有決定權，我只想要你破案立功，其他人我都不在乎。”
司雨晨一個帶俏的白眼過來：“你就是想贏得我和你之間打的賭，讓我答應你做你的女朋友。”
林陌理直氣壯地道：“是啊，我為我女朋友好，我錯了嗎？”
“我還沒答應呢，不害臊。”司雨晨的臉頰微微泛紅，轉移了話題，“還有一個問題，你對劉成做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發瘋了，當著領導的面說自己收黑錢，還罵高局？”
林陌說道：“他陷害我就算了，可他居然嘲笑你，當著領導的面抹黑你，這個我肯定不能忍。于是我就趁著拿銅錢的時候，往他的帽子里藏了一張鬼話符，懲罰了他一下而已。”
司雨晨數落了一句：“你還真壞。”
林陌默認了這次批評，可心里也有些無語。
他連她的小手都沒有摸一下，這就壞了？那要是到了窮圖匕現正極遇負極的時候，那又該怎么說？
毫無征兆，車里沒聲音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機會？
林陌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往司雨晨那張可帥可娟的臉龐湊去。
仿佛有磁鐵的吸力。
司雨晨的螓首也一點點地靠近。
兩人的嘴唇眼見就要觸碰在一起，司雨晨突然一粉拳捶在了林陌的胸口上，并懟了一句：“你想的美，色狼。”
林陌：“……”
一輛火三輪出現在了倒車鏡里，破馬達的聲音隔著車窗都能聽見。
衛東來了，風塵仆仆，渾身是灰。
司雨晨和林陌下了車。
火三輪停在了奧迪A8后面。
衛東下了車，拍了拍身上的灰，跟這邊兩人打了一個招呼。
林陌走過去，開門見山地道：“老衛，這次把你叫過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說吧，什么事？”
“老衛，你還記得你家墻上的那張你爸的先進的照片嗎？”
衛東好奇地道：“當然記得，提它干嘛？”
林陌說道：“我們懷疑那張照片里的倉庫里，囚禁著一個失蹤的專家，我們需要救出那個專家。你熟悉環境，你能帶我們找到那個倉庫嗎？”
衛東有點錯愕和緊張的反應，可畢竟是老牌社會人，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平靜地道：“沒問題，那是11號倉庫，我小時候經常在那里玩，我帶你們去。”
兩三分鐘后，一輛黑色面包車駛來，直接停在了火三輪后面。
車上下來五個人，為首的是楊天，另外四個警員，三男一女，都很年輕，一個個也顯得很興奮。
干警察這一行，晉升的最快的途徑就是破大案立功。可在這個太平盛世里，一個小警察要遇上大案要案并成功破案，那幾率其實比打麻將連胡十把杠上花還小。
司雨晨也進入了狀態：“衛東，你在地上畫一個簡易的地圖，把路線和11號倉庫都標出來。”
衛東從撿了一截樹枝，在路邊的一塊空地上畫地圖，并將廠區里的幾條路和11號倉庫標注了出來。他甚至標出了倉庫的前門和后門，還有窗戶的位置。
司雨晨看過地圖，神色有點凝重：“11號倉庫在最里面，我們要穿過一大片廠區才能到那里，這樣會增加被發現的風險。”
楊天猶豫了一下說道：“司隊，我們不清楚綁匪有多少人，還有廠區監控的情況，我們就這幾個人進入廠區救人抓人，風險會不會有點大？”
林陌說道：“風浪越大，魚越大。”
幾個警察的視線全都聚集在了林陌的臉上，一個個的表情都有點奇怪。
衛東說道：“其實不用穿過廠區，我們可以繞到后面，我知道有一條污水溝，我們可以從污水溝鉆進去。小時候鋼管廠的保安不讓我進去，我就是從那條溝里爬進去，有一個進水口就在11號倉庫的旁邊。”
“這個方案可行，現在我分配任務。”司雨晨蹲在了衛東畫的地圖旁邊，用樹枝在11號倉庫的四個角點了一下，“楊哥你和小鄭去倉庫后面，截斷綁匪的退路，隨時接應。張華、李紅、肖斌你們三個跟我從前面潛入倉庫，營救人質。”
幾個警察點頭回應。
林陌問了一句：“我呢？”
司雨晨說道：“你和衛東留在外面。”
林陌說道：“那不行，我得跟你一起行動。”
“這是命令。”司雨晨語氣嚴厲。
林陌固執地搖了搖頭：“我又不是警察，你的命令不管用。我在渡劫，我跟在你身邊比一個人留在外面安全。再說了，我也擔心你，我在你身邊你也安全。”
司雨晨：“……”
另外五個警察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們的隊長，還有跟隊長抬杠的林陌。渡劫是什么意思，兩人又是什么關系，他們也不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