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黑蘭州叼在嘴里。
摸出打火機,剛想點上,但想起她之前叉著腰,指著地上煙灰罵我的樣子:“顧嘉!你能不能別把煙灰彈得到處都是!很難打掃的!”
算了。
我站起身,拿著煙和打火機,走向那間屬于我的小臥室。
推開門。
里面的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床單也沒換。
好在床頭柜上的煙灰缸也還在。
我走過去,拿起煙灰缸。
煙頭?
不止一個。
好幾個。
我皺起眉頭。
我不在的這兩個月……俞瑜讓別的男人進來住我房間了?
心里莫名地有點堵。
但當我湊近些,仔細看那些煙頭,才發(fā)現全是黑蘭州。
我心里頓時舒坦了。
這是我抽的。
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俞瑜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掉了睡裙,穿上了一套淺藍色的棉質睡衣睡褲,長袖長褲,把自已裹得嚴嚴實實。
“你拿著個煙灰缸發(fā)什么呆?”她問,聲音還帶著點剛才沒消下去的氣惱。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停在她大腿的位置……
里面……應該也換了吧?
“你還看!”俞瑜立刻察覺,瞪著我。
“誰看了?”我嘴硬,移開視線,“我可是堅定的性感蕾絲派,對你那種小孩子穿搭……沒興趣。”
說完,我還故意撇了撇嘴,一副嫌棄的樣子。
俞瑜握緊了拳頭,深呼吸,再深呼吸,“顧嘉,你還是別回來了。”
我笑了笑,沒接她這話茬。
舉起手里的煙灰缸:“俞瑜,不是我說你,你也是真夠懶的。這煙灰缸,放了兩個月,你都不倒掉?”
俞瑜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移開視線,聲音有些不自然:“工作忙……不行啊?”
說完,她轉身就走出了臥室。
但轉身的瞬間,我瞥見了她的眼神。
那眼神很復雜。
有羞惱,有閃躲,還有一絲……幽怨。
我拿著煙灰缸走回客廳,在沙發(fā)上重新坐下,點上煙,“陳成怎么樣了?”
俞瑜手里端著一杯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你還沒去醫(yī)院?”她反問。
“嗯,”我彈了彈煙灰,“這不擔心你,下飛機后,就先過來看看你。”
“你還是趕緊去看看他吧,我沒什么事。”
我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站起身,“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去醫(yī)院看看陳成,你去不去?”
俞瑜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低下頭,手指揪著睡衣的衣角。
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我……我不去了。”
她抬起眼,眼圈又紅了:“我不敢……不敢看他。”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陳成是為了救她,才被車撞的。
這件事,就像一根刺,會永遠扎在她心里。
拔不掉,碰一下,就鮮血淋漓。
可能這輩子,都會是她過不去的一道坎。
我走過去,站到她面前。
伸出手,把她輕輕摟進懷里。
她的身體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軟了下來,額頭抵在我肩膀上。
“陳成和我們,是朋友。”我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朋友之間,相互扶持,很正常。”
“他推開你,是他自已的選擇。”
“說明他接受了那個瞬間的命運。”
“他不會因為這個怪你。”
“所以,不要自責。”
“這不是你的錯。”
俞瑜趴在我肩頭,沒說話。
但很快,我感覺到肩頭的衣料,又被溫熱的液體浸濕了一小塊。
她在無聲地哭。
我抱著她,沒再說話,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傳遞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支撐。
許久之后,她的哭聲停了。
我松開她,抬手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好了,我現在去醫(yī)院看看。”
“你在家里,等我回來。”
俞瑜點點頭,眼睛還是紅的,但眼神比剛才清明了一些。
安撫好她的情緒,我轉身走到玄關。
彎腰換鞋的時候,余光瞥見了掛在門后掛鉤上的坦克300車鑰匙。
我伸手取下來,說了句“我先走了”,然后開門離去。
電梯里。
“哎……”
我靠在墻壁上,嘆了口氣。
忽然想起離開重慶那天,俞瑜把鑰匙從我手里拿走,說“先放我這兒,我?guī)湍惚pB(yǎng)著,萬一你哪天回來,還能開”。
她好像篤定了我總有一天會回來。
而現在,我確實回來了。
只是……誰也沒有預料到,會因為這種事回到重慶。
出了電梯,我走到老位置。
我的那輛坦克300和她的白色寶馬3系,并排停在那里。
讓我意外的是,我的坦克300干干凈凈的,而旁邊那輛寶馬,引擎蓋和車頂積了薄薄一層灰。
車里也是一塵不染。
儀表臺、方向盤、中控屏……都擦得干干凈凈。
車里還有她的香水味。
這兩個月,她是不是經常坐進來?就像我當初開著她那輛寶馬,在重慶的大街小巷里亂轉一樣。
“嗡——”
引擎低吼了一聲。
這熟悉的感覺,太爽了。
我掛上D擋,松開剎車,車子緩緩滑出車位。
……
半個小時后。
我裹緊外套,快步走進急診大樓,乘坐電梯上樓。
重慶十一月的天,是真冷。
電梯門打開,一股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走廊里很安靜。
我走出電梯,左轉。
沒走幾步,就看見走廊長椅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宋甜甜。
她穿著件黑色的羽絨服,縮在椅子里,低著頭,雙手插在兜里。
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發(fā)呆。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她似乎察覺到了,抬起頭。
看到我的瞬間,她眼睛睜大了一些,臉上的疲憊和茫然凝固了,變成了錯愕。
她看著我,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我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輕松點的笑,沒成功,只能干巴巴地開口:“看什么?不認識了?”
話音未落。
宋甜甜猛地站了起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揚起了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我左臉上。
火辣辣的疼,瞬間炸開。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里“嗡”的一聲,整個人呆在原地。
臉上那點疼很快過去了,留下的是錯愕和茫然。
我慢慢轉過頭,看向她。
宋甜甜仰著臉,眼睛紅得嚇人,里面全是血絲,還有一股……我從來沒在她眼里見過的,近乎猙獰的恨意:
“顧嘉!”
“如果不是你讓他去找俞瑜……”
“他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會被撞!”
“他現在躺在里面……可能……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都是因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