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山在說起自己教訓陳寡婦的事時，眉飛色舞的，那叫一個驕傲。
甚至，還有點意猶未盡。
“對了表姨母，您方才跟我說，凡事點到為止即可，不宜做得太過。這是給別人留生路，也是給自己留退路。
可我看您又是報官，又是當眾宣布把他們一家列為仇人。就連以后他們得了病，醫(yī)館都不會接待。
這……恕我直言，您這也不像是給人家留生路的樣子啊！”
“我跟你們不同，我不需要給自己留退路，自然也不用給別人留生路。”
張夫人看著江天山，笑著解釋：“我們張家一連四代，代代從醫(yī)。在縣城，早已有了深厚的根基。
而你們，并非縣城人，又是剛來縣城做買賣不久。縱使餛飩賣得好，有一定的名氣，可比起張家來，還差得遠。
我阻止你，不讓你繼續(xù)動手，是因為我知道陳寡婦這樣的小人最是難纏。
他們不辨是非，不分對錯，根本意識不到問題出在哪里。
但只要他們認定自己吃了虧，就一定會懷恨在心，伺機報復(fù)……”
“表姐喊住這小子，是擔心這小子做得太過，到時候陳寡婦那邊報復(fù)起來，我們承受不住。”
在張夫人和江天山說話的空隙，安禾已經(jīng)煮好了餛飩，并將餛飩端上桌。
聽到張夫人的話，她自然而然就接了一句。
“沒錯。”
張夫人點點頭，笑道：“陳寡婦胡言亂語，妄想敗壞你的名聲。你兒子孝順，打了她，砸了她的攤子，這誰也挑不出錯。
但凡事，都得有個度！若是把人打成重傷，或是出了人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巧，她毀的不止是你的名聲，還有我夫君的名聲。所以剩下的事情交給我，最合適不過。”
“我還是不懂。”
江天山聽完，皺著眉搖頭：“既然您也說了，陳寡婦就是小人。只要她認為她吃了虧，就一定會報復(fù)我們。
既如此，還不如讓我把她打死咧！她死了，不就沒人報復(fù)我們了嗎？”
“殺人償命！你殺了人，不得進官府？”
“進就進唄。”
江天山聳聳肩，一臉無所謂：“殺人也分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我就不能是無意的嗎？
陳寡婦欺負我娘，當著我的面說了那么多難聽的話，還不許我怒火中燒一下？我這怒火一燒，不小心就失手了，又不是故意的。
對了，我聽說咱們鹿鳴縣的縣令大人是個大孝子？巧了不是，我也是個大孝子！我就是見不得我娘受委屈，所以才去教訓陳寡婦的。
這件事情本來就是陳寡婦有錯在先，再加上我是因為孝順我娘才失手殺的人，縣令大人肯定不會重判我！”
張夫人好笑：“你當縣衙是你開的，你說失手就失手，你說輕判就輕判？
行，就算一切如你所愿，陳寡婦還有兒子呢。你覺得，陳寡婦的兒子能放過你們？
還是說，你可以把陳寡婦的兒子一起失手干掉，永絕后患？”
江天山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安禾聽言，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丟人現(xiàn)眼的玩意兒。
本來腦子就不聰明，還非得出來顯擺！
張夫人則揉著眉心：“這一個是失手，兩個還是失手，你當縣令大人是蠢蛋？”
“這……”
江天山猶豫了。
好一會兒，他才又問：“可就算是您出手，他們該報復(fù)還是要報復(fù)啊。
是，你們根基深，他們不敢報復(fù)你們，但一定會報復(fù)我們。說來說去，還不如直接弄死得了。”
張夫人聽言，深深看了江天山一眼：“年輕人，不要動不動就把誰弄死，戾氣太重不是好事。”
江天山：“可我說的是事實……”
“你放心。”
張夫人取出手帕，掩住口鼻，把聲音稍稍壓低了幾分：“我們張家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會把仇家給摁死。
陳寡婦這回去官府，可沒那么容易脫身！光憑她敗壞我夫君名聲這一點，我就得讓她脫一層皮。
更何況，我看她那個樣子，平時應(yīng)該也沒少惹事吧？到時候我再派人去打聽打聽消息。若還有別的事，一并給她扯出來。”
江天山一聽，頓時瞪大眼睛。
他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表姨母，您還有兩副面孔咧？我說把人弄死，您說我戾氣重。可輪到您，您不也一樣要把人往死里弄？”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
安禾真是受不了江天山了，一把將人推開：“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性，能跟你表姨母比？
同樣的事，不同的人去做，會有不同的結(jié)果。這么淺顯易懂的道理，你這么大個人了竟還不明白。”
“沒錯。”
張夫人聽了安禾的話，很是贊賞：“同樣的事，不同的人去做，會有不同的結(jié)果。
就拿報官這事來說，若換了你們，你們不僅摁不死他們，還會招來更大的仇恨和麻煩。
但交給我來做，那就不一樣了，至少陳寡婦那個人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說罷，張夫人又笑道：“陳寡婦是個沒臉沒皮的，只要把她解決了，她那個兒子不足為懼。
那小子啊，或許最開始是有膽子對你們實施報復(fù)。但現(xiàn)在有我們張家摻和進來，我再借他一百個膽，他也不敢對你們動手。”
安禾點點頭：“有勞表姐了。”
江天山也徹底反應(yīng)過來，撓撓頭道：“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瞧我這腦子。表姨母，這次多虧有您啊！”
張夫人搖了搖頭：“說起來，我終究是來得遲了些。若我能在你動手之前趕來，那就更好了。
不管是掌摑陳寡婦，還是砸她的面攤，由我來出手，能省掉你們不少的麻煩。”
“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很好了。”
安禾明白張夫人是什么意思。
張夫人是想利用張家的人脈和地位去對付陳寡婦一家，徹底將她和江天山從這件事中撇開。
如此，任何麻煩都由張家來擔著，跟她還有江天山就沒有關(guān)系了。
一時間，她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只能勸道：“表姐，紅兒，快吃餛飩吧，再不吃該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