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憑張三花在這邊咬牙切齒，隔壁的宋黎絲毫沒受影響。
鍋里面的骨頭還在咕嘟咕嘟燉著，肉香順著風飄得更遠了。
張三花狠狠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罵了句饞死了。
最后不情不愿端著稀粥坐在門口，聞著對面的肉香味，一邊罵一邊吃。
*
不多時。
鐵鍋里的紅燒大骨頭燉土豆就好了。
宋黎掀開鍋蓋，一股肉香味瞬間冒了出來，她戳了戳土豆，輕輕一夾就分成兩半。
吸滿了肉汁的外皮泛著油亮的光，再看大骨頭，稍微一扯，就能從骨頭上脫下來。
“團團，開飯嘍！”
“來了阿娘！”
說話間，宋黎端著一大盆紅燒大骨頭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又盛了兩碗白米飯。
團團湊到盆邊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
“阿娘，好香啊！我能先吃一塊土豆嗎？”
“當然可以啊乖乖。”宋黎笑著夾了塊最大的土豆放進他碗里，“小心燙，慢慢吃。”
團團吹了吹，小口咬下去。
軟糯的土豆在嘴里化開，肉汁的咸香在嘴里散開。
他滿足的瞇起眼睛，好吃，簡直太好吃了！
見團團開心的樣子，宋黎忽然就覺得這段時間的辛苦一點都不累了。
明天休息，她得請人來修繕房頂。
離團團開學還剩些日子，宋黎準備明日帶他去城里置辦上私塾需要的東西。
雖然筆墨紙硯私塾全包，但她還是想給團團挑些趁手的。
她記得上次路過文具鋪，看到柜臺里擺著一支雕花毛筆。
握在手里正好適合剛啟蒙的孩童大小，團團用著肯定順手。
宋黎心里算了一下，買完這些東西，錢袋子又得下去一大半。
她可以一文錢掰好幾份花，但在孩子方面是萬萬不能委屈的。
等明天忙完這幾件大事，宋黎便能更專心的擺攤，等攢夠了錢，把團團送去上學，她再開個店，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這邊有人歡喜，另一邊就有人愁。
王府。
正是吃午飯的時辰，桌子上的佳肴已經涼透了，卻無人動筷。
柳青云望著這些沒滋沒味的菜，心里愈發惦記阿黎的好手藝了。
之前她最愛吃阿黎做的紅燒豬蹄，肉嫩得一抿就化，連骨髓都透著香。
哪像眼前這些精致卻寡淡的御膳，嚼著跟吃蠟有何區別。
柳青云越回憶，嘴里的口水就跟瀑布一樣控制不住，氣得她把筷子重重一放。
旁邊坐著的戰澤也是同樣食不下咽的樣子。
哎……
他想嫂嫂的飯了。
若不是大哥做了對不起嫂嫂的事情，他們一家現在正圍在一張桌上吃飯呢！
嫂嫂的蜜沙豆包肯定會擺在最中間，他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哪里會像現在這樣可憐。
戰澤越想越郁悶，連帶著看旁邊戰沉的眼神都帶著埋怨。
他忍不住氣鼓鼓開口：“哼，某些人還好意思在這里吃飯！”
柳青云本就憋著火氣，聽見這話，當即沉下臉色。
她聲音帶著幾分心酸：“澤兒說得對！某些人就是不知好歹！”
“當初阿黎在府中時，哪頓飯不是變著花樣給你做？你犯胃疾時，她凌晨守在小廚房熬粥，熬的眼睛都紅了！”
“結果呢？你倒好，只要是阿黎做的飯菜，你連看都不看，真是傷透了她的心！”
柳青云越說越難過，甚至還感同身受，替宋黎不值當起來。
她生的兒子，跟城中熱賣的畫本子里的狗男人有何區別？
戰澤見有人替自己撐腰，不免膽子大了起來，從凳子上起身，對著他哥橫眉冷對。
他氣得嗓子都劈叉了：“嫂嫂待王府里每個人都掏心掏肺，你卻連句好話都不曾給過她。”
“如今她走了五年，你倒是跟個沒事人一樣。”
“大哥，你摸著良心說，你對嫂嫂有過半分尊重，半分喜愛嗎？”
戰澤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冷笑一聲。
他忘了，像戰沉這種冷心冷肺的人，怎么可能有良心呢。
屋子里的指責聲此起彼伏。
戰沉緊捏雙拳，面無表情：“戰澤，食不言寢不語，本王不想在飯桌上打你。”
聽到威脅，戰澤瑟瑟發抖。
以他大哥不是人的性子，絕對不是說說。
他不服氣，卻也不敢再硬剛。
只能低頭戳著白米飯，心里小聲嘟囔。
詛咒戰沉這個大豬蹄子，吃魚被魚刺卡住，喝水被水嗆，最好走路也摔跤！
戰澤不服氣的樣子清清楚楚落在戰沉眼里。
想到宋黎那個女人，緊握的拳頭更用力了，面上卻依舊沒什么表情。
讓在場的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無法讓他波動。
柳青云看在眼里，心里嘆了口氣。
她這個大兒子從小便性格冷漠，本以為長大后會變，沒想到越來越過分，現在跟個冰人似的。
當初的錯，確實是他犯的。
如今宋黎已經和別人有了骨血，再提往事也沒用。
柳青云拿起筷子，正準備湊合吃兩口的時候，旁邊的戰沉忽然起身——
整個人一言不發，大步朝門外走去。
周身陰郁的氣息幾乎籠罩四周。
路過的下人們都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上前搭話。
柳青云和戰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驚訝。
以往就算再心煩，戰沉也不會如此失態。
這是怎么了？
難不成是剛才他們說的太過分了？
戰沉離開后，直奔書房密室。
他靠在墻上，黑暗里，高大的身軀似乎在微微顫抖。
剛才的飯桌上，有萬福肉。
和五年前宋黎端來的那碗，幾乎重合。
那天他剛從宮里出來，遠遠就看到她眼睛亮的像星星。
見他進來，獻寶似的端著剛出鍋的萬福肉：“王爺，您嘗嘗？”
戰沉當時剛因為被皇帝試探的事憋了火，又瞧著宋黎額角的汗，想讓她歇會，別總圍著灶臺轉。
于是他便說不喜歡太復雜的吃食。
又刻意等到夜深人靜，獨自來到小廚房。
趁著無人，把萬福肉熱了熱，狼吞虎咽地吃完整碗。
那時候他還想，宮里御廚的手藝都比不上宋黎一星半點。
卻沒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次吃到她做的飯。
戰沉越想越呼吸不上來，他聲音發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而書房外，灑掃的丫鬟們剛路過，忽然聽到周圍傳來低低的哭聲。
那聲音很奇怪，不像府中的人。
她們嚇得臉色瞬間白了，連滾帶爬往外面跑，嘴里還大喊大叫著。
“鬧鬼了！書房又鬧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