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直面迎上孫嬤嬤叫囂的視線，臉上絲毫沒有膽怯，反倒頂著對面幾道視線，往前走了一大步。
她不卑不亢道：“紀夫人若真看重體面，就該知道冤枉人可比市井無賴的伎倆更丟身份。”
這話就像一個耳光，迎面狠狠扇在了紀母，和她幾位姊妹的臉上。
她伸出手，哆哆嗦嗦指著宋黎，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紀母艱難道：“你……你這個卑賤的婦人，怎么敢的……怎么敢！”
“夫人！”孫嬤嬤急著護主。
但更怕的……是怕宋黎把昨天的事情說出來，那到時候她添油加醋不就被暴露了嗎！
孫嬤嬤伸手就要去捂住宋黎的嘴巴。
宋黎知道她說不過就愛動手，早有防備，在撲過來的瞬間，便順著力道向后仰去。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就是宋黎被這老刁嬤嬤給推倒的！
“哎呀。”宋黎在落地的瞬間，嘴里發(fā)出一聲痛呼。
她本來聲音就軟軟糯糯的，現(xiàn)在這么刻意著，反倒惹得人心疼不已。
露在外面的眸子水盈盈，看起來像是疼痛難忍，其實宋黎心里有數(shù)，就是看著嚇人，實際上還沒她做飯的時候被油崩了疼呢。
周圍的食客們立馬炸開鍋。
沈州城就這么大點，尤其是高門大戶，當即就有書生們認出來這是紀士大夫的夫人。
一想到平時敬重的士大夫的夫人背后竟是如此踩低捧高的俗人，學子們紛紛表示嫌惡。
原本還有人對她的身份忌憚，此刻見她理虧還敢耍橫，議論聲不絕于耳。
“虧是大富人家的夫人，連句道歉都舍不得說！”
“依我看，他們紀家全都一丘之貉，城里的姑娘們可要擦干眼角，萬萬不要嫁到這種人家去！”
紀母被這些議論聲氣的耳膜發(fā)疼。
她這輩子何曾在這么多市井百姓面前丟過臉？
偏偏宋黎這個小姑娘，三番五次讓她出丑，賤嘴滑舌，更配不上云庭了！
紀母聽到已經(jīng)上升到家中親友，趕緊帶著身邊姊妹們轉(zhuǎn)身要往外走。
路過已經(jīng)被人扶起來的宋黎時，咬緊牙關(guān)，丟下一句：“今日之事，我紀家記下了！”
說完，急匆匆離開。
宋黎看著紀母外強中干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但沒再繼續(xù)逼下去。
紀母這種人，今日已經(jīng)丟盡顏面，若是再逼下去反而會對自己不利，落人口舌，倒不如見好就收。
同時。
捕快已經(jīng)把王胖子等人擒了起來，那裝著蟲子的瓶子被當作證物好好存放起來。
王胖子心慌，試圖掙扎，嘴里大聲喊著自己是被冤枉的。
看到宋黎時，還要跪下來解釋什么。
捕快已經(jīng)不耐煩了，挨個用力踹了一腳：“少廢話！到了衙門，有你說話的地方！”
說罷，押送三人往門外走，見宋黎無事，還沖她安撫地點頭。
捕快盡量讓自己粗獷的聲音聽起來溫柔許多，但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就跟大白天看到鬼沒區(qū)別。
“宋娘子，今日多虧你膽大心細，不然還真讓這幾個潑皮無賴壞了你和小飯館的名聲。”
宋黎笑著道謝，不管怎樣，能盡量與人結(jié)識，對她日后來說都是一個機會和路。
目送捕快離開，才轉(zhuǎn)身看向店內(nèi)的食客們。
宋黎福了福身，柔聲說：“今日讓各位客官受驚了，店里的菜一律八折，就當給大家賠個不是！”
聞言，食客們歡呼起來。
剛才的不愉快一掃而空，紛紛夸贊宋娘子會做人。
宋黎笑著應下，轉(zhuǎn)身去后廚吩咐海棠添菜，無意間往窗戶外面看了一眼。
只見對面醉仙樓二樓的窗戶邊，吳富貴正站在那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像淬毒似的死死盯著她。
兇辣的表情，讓宋黎心頭一緊。
她不傻，很快反應過來吳富貴這是記恨上她了。
醉仙樓和十里香本就是競爭對手，這次自己上新品，吸引來不少顧客，吳富貴懷恨在心，便派人來做壞事。
結(jié)果壞事沒做成，反被揭穿，怕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宋黎冷下臉，心里暗暗籌備。
看來，雇一個腿腳麻利的伙計和能看家護院的打手，要盡快落實了！
等今日關(guān)店，她帶著海棠和團團去街上打行瞧瞧，看能不能選出靠譜的來。
——
另一邊。
十里香小飯館巷口的一棵大樹下面，一道黑色影子悄然隱去聲息。
梟收回眼神，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翻越高墻，腳下輕功極其厲害，不多時便出現(xiàn)在裕王府的書房內(nèi)。
梟推開門，躬身跪在地上：“主子，屬下查到了。”
戰(zhàn)沉坐在窗邊，手持畫筆，似乎在作畫。
梟探頭想瞧瞧，主子今日難得有雅致，結(jié)果還不等看，便看到戰(zhàn)沉抬手把畫放好，那樣子，就跟藏寶貝似的。
轉(zhuǎn)頭看向梟，眸子閃過一絲情緒，好半天才開口：“怎么樣？”
“回主子，按照魏笑大人的蹤跡，屬下來到一家小飯館，名叫十里香。老板娘廚藝很好，估摸魏笑大人就是從那里帶回來的餐食。”
梟又一口氣把今日宋黎遇到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地交代了一遍。
不得不說，這位娘子心思縝密，談吐從容，除了行事風格外，確實有幾分像王妃。
戰(zhàn)沉呼吸一滯。
五年了，自從五年前那場大火后，他就再也沒有宋黎的消息，所有人都說她葬身火海，可他始終不信。
尤其……前幾日去寺廟祈福，一個老神棍從天而降，滿嘴都是些行騙的話。
若是在平時，戰(zhàn)沉早就讓人拖下去砍了，但這次，他沒有。
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
老神棍說，你思念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當天晚上，王府的人發(fā)現(xiàn)，消沉了五年，冷冰冰到?jīng)]有人情味可言的裕王，忽然活了。
戰(zhàn)沉壓下心里情緒，又問：“可有什么不一樣的？比如說，她身邊有什么人？”
梟頓了頓。
仔細回想今日打探到的消息，才繼續(xù)說道。
“這娘子身邊有兩個孩子，一個女孩，一個男孩，女孩要比男孩大一些，兩個孩子跟她都很親近，屬下敢肯定，是親生的。”
“孩子？”戰(zhàn)沉猛地起身。
臉上復雜的情緒瞬間凝固，瞳孔微收縮，腦子一片混亂。
怎么會有孩子？
難道是他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