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天還沒亮透，街道上霧蒙蒙的。
早上想著能早點把炭火和食材備齊，免得耽誤了師傅來砌灶的時辰。
宋黎攏了攏身上的衣服，覺得今日有些冷，應該再多穿點衣服出來的。
再加上出來得太急了，又想著天色尚早，街上沒什么人，便沒有戴上平日里遮臉的面紗。
一張漂亮到不似凡人的臉露在外面。
墨色長發簡單地綰了起來，只用一根木簪別在腦后。
渾身上下素凈得很，卻難掩眉眼間那靈動的秀氣。
剛走到菜市場的門口，正打算問問有沒有品相好些的紅薯和芋頭，身后忽然響起一道尖酸的聲音。
語氣很是不屑和高高在上，聽著有幾分熟悉。
“呦，這不是前些日子在首飾鋪子跟我搶石榴釵的人嗎？”
“怎么近日這般模樣，素衣布裙的，比街邊的乞丐還要難看，莫不是連買衣服的銀子都湊不出來了？”
宋黎腳下一頓。
回頭看去，只見孫柔婉穿著一身桃粉色襖裙，頭戴簪翠珠，身邊還跟著一位公子。
那公子眉眼俊朗，看著氣度不凡，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面前這個陌生的女子。
剛開始。
宋黎還沒反應過來面前的這人是誰。
后來反應過來了。
這不是上次在收拾鋪子跟她搶石榴釵的御廚的孫女。
那日她不過是看著釵子合眼緣，沒想到被半路殺出來的孫柔婉搶走了，還嘲諷買不起。
最后宋黎怕惹麻煩，干脆不要了，沒再與她糾纏。
沒想到今天竟然又遇上了。
宋黎皺了皺眉，沒打算理會這尖酸刻薄的話，轉身便要繼續挑選食材。
孫柔婉不依不饒。
幾步走上前，攔住她的去路。
目光在宋黎身上隨便打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說，看你這打扮，莫不是哪家端尿壺的下人偷跑出來的？”
“天還沒大亮就出來，瞧著也不像正經人家的姑娘，這一身素衣，不知道的，還以為家里有白事呢。”
孫柔婉身邊的公子，是她的表哥沈從文。
男人目光落在宋黎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他久居城內，見過的大家閨秀不計其數，但從未見過如此清麗脫俗的女子。
素衣荊釵，反倒將她襯托得眉目如畫，氣質絕塵。
聽到表妹孫柔婉如此出言不遜，沈從文忍不住開口替宋黎解圍了：“表妹，休得無禮。這位姑娘看著端莊溫婉，怎可如此妄加揣測呢？”
孫柔婉聞言。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本就不喜歡這個表哥，可家中有意撮合，偏偏自己最不喜歡文質彬彬的男子，覺得無趣得很。
近日帶他出來，不過是應付家中長輩。
沒想到，他居然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訓斥自己！
一股妒火瞬間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
孫柔婉看向宋黎的眼神不善良。
她方才沒注意看這個女人的臉，現在才發現，她居然沒戴面紗。
在看到那張完美的臉時，眼底閃過一絲嫉妒。
孫柔婉咬著牙，聲音尖厲了幾分：“表哥，你莫不是被這女人的狐媚樣子騙了？你看她，大清早的獨自出來拋頭露面，身上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指不定是哪個勾欄院里出來的，故意打扮成這副樣子來勾引男人！”
這話太過難聽，宋黎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她抬眸看向孫柔婉，語氣平靜，帶著幾分冷意：“這位姑娘，我與你素不相識，你何必出言侮辱？”
“買不買得起首飾，穿什么料子的衣裳，皆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
孫柔婉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她冷笑一聲。
“你搶了我看上的釵子，如今又在這里勾引我表哥，怎么就與我無關了？我看你就是個狐貍精，專門來勾搭男人的！”
沈從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沉聲喝道：“柔婉！住口！”
被家里人這般呵斥，孫柔婉更是怒火中燒。
她將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宋黎身上，指著宋黎的鼻子罵道：“你這個賤人！若不是你，表哥怎會這般對我？”
話音未落，她揚起手，便要朝著宋黎的臉頰扇過去。
那巴掌帶著風，來勢洶洶。
顯然是存了心要讓宋黎難堪。
宋黎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抬手便要去擋。
孫柔婉見她還敢躲，更生氣了。
她咬著牙，本身聲音就細，現在在氣頭上，聽起來十分刺耳，再次狠狠地撲過去要扇人！
宋黎眸光微轉。
這次非但沒有再往后躲，反而輕輕巧巧地側身。
避開了那帶著狠勁的巴掌，同時腳下微微一絆。
孫柔婉本就因為怒氣沖昏了頭，重心不穩，這一下直接往前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個狗啃泥。
虧得沈從文眼疾手快，伸手攬住了她的腰，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你！”
孫柔婉又氣又急，回頭想罵。
卻見宋黎斂了眉眼，對著沈從文福了福身，語氣溫婉又帶著幾分委屈。
“公子見諒，民女并非有意沖撞孫姑娘，只是實在不堪受此折辱，還望公子能管束一下令表妹，莫要平白污了旁人的清譽。”
她聲音清軟，偏偏字字清晰。
落在沈從文耳中，只覺得眼前女子柔柔弱弱，反倒是自家表妹蠻橫無理，越發襯得宋黎楚楚可憐。
沈從文本就對宋黎心生好感，此刻更是覺得孫柔婉過分。
他皺著眉扶住孫柔婉，沉聲道：“柔婉，你鬧夠了沒有？還不快向這位姑娘道歉！”
“道歉？”
孫柔婉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她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從文，“表哥，你讓我給這個狐貍精道歉？”
“休得胡言！”沈從文加重了語氣，眼中滿是不悅，“是你先出言不遜，又動手傷人，錯本就在你，道歉是應該的。”
宋黎站在一旁，垂著眸子，嘴角噙著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沈從文是孫柔婉的軟肋，也是她如今脫身的最好法子。
既不用和孫柔婉硬碰硬得罪御廚家，又能讓這刁蠻的姑娘吃個啞巴虧。
果然，孫柔婉被沈從文這番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死死地盯著宋黎，眼神恨得像是要噴出火來。
可當著沈從文的面，又不敢再撒潑。
她知道，自己這位表哥看著溫和，實則最是看重規矩禮儀，今日自己這般失態，已經惹得他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