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的話，一字一句，落在眾人耳朵里。
家中有孩子的，聞言都贊同地點頭。
王虎子的爹，居然生出了幾分后怕來。
想到前段時間賬房先生支支吾吾說的虧空，又想到這幾日娘子總是唉聲嘆氣，第二天早起帶著丫鬟出門，直到太陽落山才回來。
頓時，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
是啊。
今日他能護著孩子，可他日若是虎子惹了不該惹的人，誰還能護著？
怕是連帶著家里的親戚九族，都要被牽連。
想到這，王虎子爹臉上的囂張氣焰頓時消失不見，隨即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慌亂。
他看著戰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只覺得，眼前的男人怕不是什么流浪漢。
這股高高在上的氣魄，絕對不是他們這些普通百姓能有的。
王虎子爹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怎么說話。
“宋娘子說得對，教孩子哪能這么教！你這是把自己孩子往泥溝里帶啊！”
“還瞧不起人家孤兒寡母的，我看人家可是比你清醒多了。”
“就是，今日這事，分明是你家虎子不對，趕緊道歉，不然別想離開！”
王虎子爹臉上臉色一陣一陣的。
他明白，今天要是不低頭，怕是走不出這個護城河邊了。
往后店鋪的生意，估計也得受影響。
想到這，王虎子爹猛地轉身，看著躲在自己身后的兒子，眼里滿是濃濃的怒火。
“臭小子，還不快給團團道歉！”
王虎子爹壓低聲音呵斥道。
王虎子被他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但被這么多人看著，5歲孩子正是好面子的時候，尤其跟他最不對付的團團還在旁邊看戲，他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
“我不，我說的是實話，他就是沒爹！”
這話一出。
王虎子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這是養了什么個魔鬼啊。
好說歹說都不行。
王虎子爹再也忍不住了，揚手就給了王虎子一個響亮的巴掌。
啪的一聲。
聲音清脆。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剛才還那么慣孩子，現在說打就打。
王虎子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爹。
他從小被寵到大，還沒挨過揍，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爹，你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
王虎子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兒子的鼻子大聲罵道。
“老子怎么教出你這么個混賬東西，滿嘴胡言亂語，早晚要被你害死！”
“你害死咱們一家不要緊，你要是把家里的親戚也給害了，祖宗在底下都得讓你氣冒煙！”
王虎子爹說著，一把拽過王虎子。
生拉硬拽的，對著宋黎和團團用力推了一下。
“快道歉！”
王虎子被推了一個踉蹌。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著自己親爹兇神惡煞的樣子，也不敢再說什么，哭哭啼啼地對著團團道：
“對……對不起。”
“我不該說你沒爹爹，不求你原諒我，只希望你能讓我爹回去后別打我……嗚嗚嗚。”
團團看著他這副可憐樣子，心里的氣也沒了大半。
他挺起小胸脯，大聲道：“這次我原諒你了，以后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我就不會饒了你。”
阿娘說過，做人不要太斤斤計較，吃虧是福。
他聽話，是好孩子。
聽到團團原諒，王虎子爹連忙點頭哈腰：“不敢了，不敢了，以后我一定好好教育這個熊孩子。”
他說著又對著戰沉和宋黎拱了拱手：
“今日是我教子無方，多有得罪，改日我一定帶著這混小子登門謝罪。”
說完，王虎子爹也不敢繼續停留，拉著還在哭哭啼啼的孩子狼狽地轉身離開。
看熱鬧的百姓見沒什么好戲了，也漸漸散去。
臨走前還不忘對著宋黎看來看去，似乎是好奇她為何是個寡婦。
很快。
護城河邊就剩下擺攤的一些人了。
團團興奮地跑到戰沉身邊，仰著小臉看他：“梟叔叔，你剛才好厲害，王虎子都被你嚇哭了！就連他爹爹看到你都害怕！”
戰沉彎腰，揉了揉他小臉。
宋黎看著眼前的一幕，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她走到戰沉面前，看著他臟兮兮的衣服，忽然想起之前男人總是癡癡呆呆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不是傻子？”
這話一出，戰沉的表情微微一頓。
他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剛才一時情急，竟然忘了繼續裝瘋賣傻。
掉馬了。
想到這戰神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收斂了臉上多余的情緒，露出幾分局促。
他低下頭，聲音也變得有些刻意的慌亂：
“我以前，真的傻過一段時間。”
宋黎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戰沉組織了一下語言，往日在朝堂上群戰舌儒的裕王，竟然有一天會被一個小小的問題難住。
“我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走關在籠子里販賣。”
“他們每天都用鞭子抽我，打得我渾渾噩噩，腦子就變得不清楚了。”
“后來如果不是遇到你，僥幸逃了出來，我怕是要當一輩子的傻子了。”
“是你把我帶回十里香，給我飯吃，給我地方住，慢慢地，我的腦子才清醒過來。”
宋黎聽完。
心里頓時五味雜陳起來。
她看著戰沉，似乎是想到自己的過去了，眼神里滿是同情。
原來，他之前居然過得這么慘，也有這么多的傷心事。
宋黎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都過去了，不提了。”
她經歷過。
所以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往，都有不愿提及的痛苦，便沒有再多問。
宋麗彎下腰牽起團團的手，又看向戰臣臉上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
“今日的事情，謝謝你。”
要不是他團團，今天怕是要受大委屈了。
戰沉看著女人明媚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
他趕緊移開目光，怕自己眼里幽深的欲望嚇到她。
“應該的。”
“我看你跟團團玩得挺好的。”宋黎看著團團黏著戰沉身邊的樣子，眼底滿是笑意。
“團團這孩子，從小就沒爹在身邊，你要是不嫌棄，以后多陪他玩一玩，可以嗎？”
宋黎頓了頓，像是怕男人誤會，又趕緊補充。
“畢竟孩子越來越大了，有些話我這個當娘的確實不方便說。”
戰沉的心猛地一緊。
他看著宋黎溫柔的側臉心里忍不住想。
阿黎，你是我的妻子，團團是我的兒子，我陪你們，何須這么客套。
戰沉壓下心里的激動，重重點了點頭：“好。”
宋黎笑了笑。
她牽著團團，又對男人招了招手，“走吧，回十里香，按照時間，現在也快上客人了。”
“我們趕緊回去幫三娘和石頭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