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響起的瞬間，宋黎剛把蔥姜末放進肉餡里，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手一抖。
若不是手抓得用力，陶瓷勺子就要掉在地上碎了。
她下意識回頭，看清來人時，緊繃的表情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里還透著剛才的驚慌。
宋黎道：“大晚上你怎么站在外面？嚇我一跳。”
站在門口的人正是戰沉。
不知什么時候換去一身玄色衣裝，周身還裹著外面的冷氣，肩膀上落下薄薄一層雪花。
唯有那雙眸子，在昏暗的蠟燭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宋黎忽然想到白日紀云庭在十里香耍賴的場景，最后還是這人站了出來，幫她把難纏的紀云庭給趕走了。
思及此，她語氣軟了幾分，輕聲說道：“今日白天多謝你了，若不是你，我這小店的生意怕是要遭殃。”
戰沉看著女人眼底的真切，喉嚨微不可查的動了動，面上依舊還是淡然的樣子。
只是慢慢走到灶臺邊，目光掃過案板上的肉餡和面皮。
他淡淡開口：“舉手之勞。”
“你收留了我，給我一口飯吃，這就是我該做的。”
“方才在外面看到你要煮餛飩，我也餓了，宋娘子可否賞賜一碗。”
戰沉這話倒是不假的。
這些年自己被厭食癥困擾，山珍海味入喉只覺得煩膩。
唯有宋黎做的吃食，能讓他胃里那股翻滾的嘔吐感消失，哪怕是一碗簡單的清湯掛面，他都能吃得干凈，不留一滴湯水。
宋黎聞言立刻點頭。
她眉眼彎了彎，語氣帶著幾分熟絡：“當然能，何止是元寶小餛飩，后廚還有些菜，你若想吃別的盡管說，我這就給你做。”
白日里他幫了自己大忙，別說一碗餛飩，便是做一桌子菜，她也心甘情愿的。
戰沉眸光一閃。
視線落在旁邊菜筐里面，青菜放了一天，綠葉已經蔫蔫的了，旁邊掛著的五花肉倒還好，就是顏色沒那么亮了。
他沉默片刻，開口說道：“那就勞煩宋娘子，做一道五花肉燒白菜吧。”
這道菜家常得很。
但卻是先前宋黎進王府后廚，第一次給他做的菜，這菜的滋味他記到現在。
“巧了，正好剩的菜能湊一道出來呢。”
宋黎笑得更開心了，連忙應下。
“你先坐一會，我很快就好。”
后廚狹小，占地最多的就屬兩口大鐵鍋了，沒有多余的桌椅，宋黎說著指了指灶臺邊的矮凳，便轉身忙活起來。
戰沉聞言坐下，毫不遲疑。
若是讓身邊的暗衛看見，定要瞪的眼珠子出來了，他們王爺，何時這么聽話過？
男人目光緊緊盯著面前女人忙碌的身影上。
昏黃的蠟燭光把宋黎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戰沉的腳邊，他伸出手，輕輕戳了戳影子的臉。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戰沉扯了扯嘴角，竟然笑了起來。
另一邊，宋黎把素色圍裙系上，動作麻利地先把元寶小餛飩準備好。
白皙的手指捏著面皮，就跟蝴蝶煽動翅膀一樣，眨眼間一個個小巧玲瓏的餛飩就出來了，模樣精致可愛，大肚子圓鼓鼓的。
接著，她便著手把五花肉拿下來，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冷水下鍋，加了姜片和料酒焯水，撇去浮沫撈出來放在旁邊。
灶坑里有些小火苗，稍微加點木柴再吹吹，就又生了起來。
宋黎往鐵鍋里放了些豬油，等油熱了后，把五花肉倒進去煸炒。
滋滋的油聲在下鍋的瞬間響徹后廚，濃濃的肉香味也散開。
她翻炒幾下，能五花肉表皮成了金黃色，把油脂炸了出來，便加了兩勺白糖倒進去。
白糖沒一會也化了，變成誘人的焦糖色，包裹著肉塊，又香又甜的。
宋黎把早就放在旁邊準備好的蔥段姜片和大蒜爆香，再淋上醬油上色，翻炒幾下后倒進去熱水，沒過五花肉，蓋上鍋蓋悶燉。
趁著燉肉的功夫，宋黎把白菜洗好，切成塊，等鍋里的五花肉差不多好一半的時候再放進去，湯汁濃稠，大火翻炒。
干癟的白菜葉吸滿了五花肉的湯汁，甚至還上了色。
肉更是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等差不多快出鍋的時候，宋黎又按照口味放了咸鹽調味，翻炒幾下后便出鍋了。
這邊紅燒肉燒白菜剛出鍋，她之前燒的水也好了。
把元寶餛飩放進去，煮到漂浮起來，個個鼓著肚子，便撈出來放在兩個碗里面。
一碗清湯，撒上蔥花和蝦皮。
另一碗撒了些五花肉的醬汁，香氣撲鼻。
“好了，快嘗嘗吧。”
宋黎把餛飩和五花肉燒白菜端到戰沉面前，又搬來一張矮凳過來，挨著他坐下，自己端起另一碗餛飩吃了起來。
后廚本來就小，兩張矮凳挨得近，稍微一動，兩人胳膊時不時就會碰到一起。
宋黎身上帶著淡淡的香味還有飯菜味，說不上來奇怪，透著種家的溫馨感。
戰沉聞著這股味道，心里莫名安定了幾分，連帶著饑腸轆轆的胃都跟著反抗起來。
他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五花肉放進嘴里。
肉質軟軟糯糯的，稍微嚼一嚼，就在嘴里慢慢化開，甜咸適中，沒有絲毫讓人想吐的油膩感覺。
白菜燉得多汁，一口下去滿是清爽。
戰沉吃得認真，一碗餛飩配著五花肉燒白菜，竟然難得有了特別好的食欲。
平時里半碗便覺得飽腹，難以下咽，現在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吃了不少下肚。
宋黎見他吃得香，心里也歡喜，便笑著問道：“怎么樣，味道還合胃口嗎？”
“嗯，很好吃。”戰沉點頭。
語氣里帶著幾分柔和，這是他真心實意的評價。
五年不見，她的廚藝，比之前更好了。
兩人就這么安靜地吃飯。
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宋黎一邊吃一邊慶幸，還好她說干就干，提前把取暖的水缸給砌上了，不然這個冬天，定會凍死的。
吃了大半。
戰沉終于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了宋黎還戴著面紗的側臉上。
猶豫了片刻，還是沒忍住問道。
“宋娘子，我瞧著團團機靈得很，倒是好奇，他的親爹，如今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