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穎達在客棧門前張羅了一周,然后直奔李世民他們而來。
畢竟,現在時間已經是過了午時的了。
吃飯的食客少了很多,而且,李世民他們這一桌子的十多個人,也無比顯眼。
“哎呀!”
“陛下,沖遠他們到了。”
自然,房玄齡杜如晦也都看到了三人,急忙起身迎接。
李世民聞言,手里的酒杯急忙放下,趕緊起身,轉身望去。
“孔先生,虞先生,蓋先生,快快快,請坐請坐!!!”.
“小二,再拿三雙碗筷來!”
李世民招呼。
小二趕緊又加了三雙筷子和三個凳子。
孔穎達他們三人落座。
“見過陛下,見過娘娘,見過各位大人,這里不便無法行禮,還請見諒。”
孔穎達輕輕吸了口氣,朝眾人拱了拱手。
“今日上午,學院那邊的實驗,真的是耽擱了太久時間,不然能早些過來的。”
“還請陛下贖罪。”
孔穎達最后的目光是落在了李世民身上了的。
“無妨無妨。”
“朕也是剛剛起床,這幾日心神俱疲,昨夜又睡得很晚,所以,不耽擱事情,不耽擱。”
“這么說,孔先生,你們還都沒有用膳的吧。”
“伙計,把菜單拿過來,孔先生,你們再點菜,你看這桌上的都讓我們吃的差不多了。”
李世民笑著揮了揮手,輕聲道。
“不必了。”
“不必了陛下,這些就夠了。”
“你看,這菜還都剩那么多吶,我們三個老頭子,能吃多少?”
“伙計,不用過來了。”
孔穎達慌忙拒絕。
李世民聞言,也只好作罷。
房玄齡給三人斟滿了酒。
“沖遠,聽你們說這些,看來這段時間在夏都,你們學習了不少東西啊。”
“實驗,不知道你們都學了些什么知識?”
“也給我們說一說。”
“讓我們聽聽。”
“你們是不知道,這一路,我們從蒲縣進入大夏后,腦子就是爆炸的。”
“大夏的各方面,遠遠超過了大唐,幸好你們來了這里學習,不然,大唐真的是不知道哪輩子才能追得上吶。”
房玄齡輕聲笑道。
“是啊,沖遠,世南,文達,這一次咱們大唐的希望,可都在你們肩膀上了。”
“看看大夏的這些火車,鋼廠,發電廠,紡織業等等,嘶······”
“可是咱們大唐吶?除了幾個小作坊,百姓做做手工活,怎么能和這些大工業相比?”
“甚至于,連地里的莊稼,咱們大唐現在都比不上了。”
“若是再耽擱下去啊,大唐就算是猛打窮追,怕是也看不到大夏的背影了。”
杜如晦也在旁感慨著附和道。
短短數日,他們整個人真的是都要被大夏給震撼的無以復加了。
難!
難!
難!
孔穎達三人聽著這話,面露苦笑,相互看了一眼,都紛紛嘆了口氣。
三人微微沉默。
這話的意思,他們能聽得出來。
看來,真的是要召回他們三人了。
但是,他們回去真的有用么?
說實話,他們的專業,對于大唐的幫助,幾乎沒有。
更別說,要在世族門閥等等手中把一些產業給奪過來,然后進行改革。
這也太難了。
稍稍一折騰,就是十年打底。
別看大夏不過用了數年就有現在的局面,那主要是因為大夏皇帝和大夏官員的齊心合力。
當然,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大夏皇帝的智慧超群。
這樣的局面,也只有大夏皇帝能搞得出來,不然,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行。
大唐,自然也不行!
大唐那地方,他們了解,十分了解。
天時地利人和,幾乎一樣都不占。
過了片刻,孔穎達才緩緩開口。
“陛下,時間太短了`¨。”
“而且大夏的知識,也多了,各種專業無比復雜。我研究的進化方向,世南學習的空氣動力學,還有文達,在機械一行鉆研。”
“說來,現在能幫助大唐的也只有文達的專業。但是,不夠啊。”
“文達的專業,是要依托于高精細的機械廠出產的各種車床,另外就是大夏獨特的鋼鐵。不然,他渾身的學識,也是白費,在咱們大唐,壓根用武之地。”
“但是,這些專門,卻讓我們這些讀書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親切,就好似,找到了自己專屬的方向。”
“陛下,那種感覺,你應該懂得。”
“哎·······”
“時間太短了啊。”
“而且我們年紀大了,鉆研起來,也比那些小伙子慢很多,我們只希望死之前,能在本專業有個建樹,就心滿意足了。”
孔穎達輕聲道。
李世民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他們聽著這話,眼角都輕輕抖了下。
這其中的意思·······
他們多少是能聽得出來。
“沖遠。”
“話雖如此,但,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們的知識對于大唐而言,已經是堪比神靈般的存在了。”
“整個大唐,只有你們接觸了大夏先進的教育體系,相信你們回去后,咱們大唐會產生大大不一樣的局面。”
“這次,我們陪著陛下過來,是想要看一看大夏的發展情況,可,萬萬想不到,大夏的發展,才不過僅僅一年,便大大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所以·······”
“陛下覺得,咱們也不能再等了,邊學邊做,一點一滴的修筑起來,如此,等到時間久了,自然能迎頭追上。”
“我大唐,很有機會。”
杜如晦壓低了聲音,望著孔穎達他們的眼睛,聲音低沉,凝重說道。
“是啊。”
“孔先生,咱們大唐一步步來,總是有機會的。”
李靖輕輕吸了口氣,開口附和:“只要咱們上下一心,相信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咱們大唐,人杰地靈,位處中原,資源豐富,超過一個區區大夏,不難。”
“假以時日,我等偉業定然可成!”
“只要咱們齊心!!!”
李靖攥了下拳頭。
孔穎達苦笑。
他端起酒杯,一口把酒杯飲盡。
這話,說的簡單。
可他心里清楚,是不可能的,這段時間他們越學越是覺得大夏太恐怖了,他們越了解越是絕望。
這些第一批人才,怎么培育?
大夏的這些老師,是他們支撐起了大夏的教育體系。
然后再有陛下在前面率領著大家,有條不紊的把各個項目上馬,陛下高瞻遠矚,所有的設計都是一環套一環的,這也是大唐絕對比不上的。
到時候,大唐誰來指揮?
李世民?
房玄齡?
世族門閥?
還是他們?
贖他們直言,沒有人能承擔得起這個任務。
“齊心。”
“齊心容易,但,世界終究不是唯心的,而是講究實事求是,腳踏實地。”
“陛下,不說別的,光教育,光印書這件事,咱們大唐可都解決不了啊。”
“咱們大唐的書籍,現在全都是從大夏買的。”
“說句不好聽的,只要大夏把咱們的書籍斷了,咱們就是睜眼瞎,咱們就一點辦法都沒了。”
“現在咱們連自己的書都印不了,陛下,你說咱們還能干什么?”
孔穎達每一句話,說的都是事實。
這也是昨夜,他們三人商討出來的結果。
若是直接告訴李世民說,他們不回去了,終究是有負李世民。
但,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他們很清楚,大唐的想法是好的,師夏長技以制夏,但是,有些東西,最最基礎的東西,他們學不來。
就比如印刷,沒有學院教給他們。
學院現在所教授給他們的一些知識,都是立于大夏現在的基礎上的,只要離開了大夏這個基礎,他們什么都干不成,全都是白搭。
想要學**夏來復蘇大唐,這條路,他們三人心里都已經絕望了,不然,也不會做出留在大夏的決定。
李世民臉色陰沉,手指輕輕叩著酒杯的杯檐,一句話都不說。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李靖他們也都是相互看了看,但,都和李世民一樣,一句話也都說不出來。
他們,完全不知道說什么。
孔穎達說的,是事實!!!
大唐現在的書籍,還是從大夏購進。
大夏只要斷了,他們大唐就是睜眼瞎。
雖說世族門閥的店鋪也都開業了,可是他們那些書,有屁用?對于大唐走向新道路,一點幫助都沒有。
至于讓他們去印刷新書。
先雕刻雕版,能雕刻出來,怕是都要幾十年后了。
到時候,大夏的知識不知道更新發展到了什么地步。
咕咚·······
眾人齊齊咽了口唾沫。
靜靜望著孔穎達,聽他繼續說下去。
孔穎達迎著他們的目光,輕輕吸了口氣,臉色也變的凝重起來了。
“.〃而且········”
“陛下,還有一個最最重要最最基礎的問題,咱們,一直疏忽了,咱們,一直盯著大夏的這些工業體系,完全沒有在意這一條。”
“其實,咱們大唐現在最最急需解決的問題,不是學**夏,也不是構筑工業體系,而是,讓百姓吃飽,讓百姓不要因為有個小災小難,就家破人亡。”
“咱們大唐,最最急需解決的問題,是吃飯問題。”
“而不是·······而不是這個!”
“大夏的工業(得錢好)發展如此之快,就是因為,百姓吃飽喝足,他們有余力去干其他的事情,不然,連最基本的溫飽都解決不了,還指望去建設工業化?這是不可能的,這也是無比脆弱的。”
“只要有風吹雨動,便會轟然倒塌。”
“而且,大夏,也是先解決了吃飽飯的問題,才走的下一步,只是,他們解決的太容易了,以至于咱們都疏忽了這一條最最重要得原因。”
孔穎達聲音低沉。
但當聲音落下,李世民一直輕扣著酒杯的動作,頓時停住了。
眼眸驟然一僵。
猛地抬頭,望向了孔穎達的眼睛。
數息后,他的后背佝僂了下來,呼吸,無比沉悶。
嘶········
而一下子,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他們都倒吸了口涼氣。
目光,沉沉。
似乎,確實是這樣巧!
如果百姓連飯還都吃不飽,別說學習這么高深的知識了,就是認個字,都是難的。
沉默。
死寂。
周圍,只剩下呼吸和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