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這個紋身做在左胳膊上，需要多少錢呀？”
我看了一眼紋身圖案，超級簡單。
我問。
“成年了嗎？有身份證件嗎？這個紋身挺簡單的，也不用上色。簡單的線條，也不用敷麻藥。一口價，200塊錢。”
男生聞言，一個勁的點頭。
他說自己是放寒假的大學生。還特意拿了身份證。
我結果他的身份證一看，上面剛滿二十，確認了兩遍他紋身是自愿的。并且也是深思熟慮的。然后就按規矩給他紋了。
小家伙疼得直抽氣，嘴里還念叨著“為了藝術值得”，末了掃碼付款時，眼睛亮晶晶的，活像剛完成什么人生大事。
誰料到傍晚剛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店門“砰”地被推開。一個穿羽絨服的中年女人揪著個男生沖進來，正是下午那個大學生。
“就是你！黑心肝的紋身店！”女人把男生往我面前一推，指著他胳膊上的紗布尖叫，“我兒子才上大二啊！你給他紋這個，是要毀了他一輩子啊！”
男生縮著脖子不敢吭聲，女人已經撲上來要抓我衣領。
我側身躲開，她撲了個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沒天理啊！騙人家學生娃紋身！以后政審過不了，工作找不到，我這老臉往哪兒擱啊！”她嗓門又尖又亮，很快引來隔壁店鋪的人扒著門縫看。
我蹲下身把營業執照和衛生許可證推到她面前：“大姐您先起來，地上涼。我這店手續齊全，給您兒子紋身時，我核對過身份證，年滿二十，自愿紋身，全程有監控錄像。”
女人一把揮開文件：“什么自愿！他還是個孩子懂什么！你這就是誘導未成年人！我要報警抓你！”
此刻，六叔也急忙從2樓跑下來。看見坐在地上的中年婦女，六叔滿臉懵。
“老板，這是怎么了？”
我搖搖頭，然后對那個婦女講。
“您兒子身份證上05年出生，今年二十周歲，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
我拿出手機點開監控回放，畫面里男生清晰報出身份證號，還在登記表上簽了字。女人盯著屏幕眼神發直，突然又哭喊起來：“那他懂什么啊！你作為老板就該提醒他！他就是一個小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你知不知道等他大學畢業了，要是想要考什么，要是想要找個好工作。去個好單位啥的。人家都不要有紋身的呀。
就算將來他想找個好對象，人家都不要有紋身的呀！”
“紋身行業規范里，我只需要確認年齡和健康狀況。職業規劃是個人選擇，我沒有義務干涉。”
我把男生拉到身邊，“你自己說，紋身前我有沒有問過你是不是學生，有沒有特殊職業要求？”男生小聲說：“問……問過，我說我畢業想做設計師……”
女人猛地站起來擰他胳膊：“你敢騙我！你個小孩你懂個屁。是不是這個紋身店的老板誘導你的，你說，說。”
男生疼得齜牙咧嘴：“媽，咱走吧，別在這丟人。做紋身是我自愿的。”
那女人見狀朝著自己兒子腦袋上就是一巴掌。
“小逼崽子，你給我閉嘴，等晚上回家我再收拾你。”
緊接著那女人轉過身，朝著我就開始撒潑打滾，讓我賠錢。
“哎呀媽呀，沒天理了，你毀了我們家兒子一輩子。你就是個害人精啊，賠錢，賠錢。”
我見此情況心里覺得晦氣的很。
但還是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從柜臺里頭拿出一瓶礦泉水，然后遞給了眼前那個中年大姐。
“大姐，紋身是你兒子自愿做的，他也是一個成年人。所以你要讓我賠錢的話，這絕對不可能。
不過你要是實在介意紋身，我們店鋪是可以洗紋身的。我也可以給他洗了。費用我承擔一半。你們承擔另一半的費用就行。”
女人接過水愣了愣，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說。圍觀的人開始議論：“人家老板夠意思了，本來就是成年人自愿的事。”
“當媽的也別太強勢，孩子都二十了”。
女人聽到這話，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猛地把礦泉水瓶砸在地上，水花濺了我一褲腳。
“呸！誰稀罕你那點破錢！洗紋身？洗得掉嗎？我兒子這輩子都被你毀了！”
她唾沫星子橫飛，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你這種沒讀過幾天書的小混混，也就配開這種烏煙瘴氣的店！我看你就是考不上大學，才跑來干這種下三濫的營生！”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我確實沒讀名牌大學，但我憑手藝吃飯，光明正大，什么時候成了她口中的“下三濫”？
“你爹媽是怎么教你的？小小年紀不學好，專坑別人家孩子！我看你就是沒爹沒媽管教，才這么無法無天！”
女人越罵越難聽，那些刻薄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針，扎得我耳膜生疼。我和她兒子同歲，都是二十歲的年紀，憑什么她兒子就是需要呵護的寶貝，我就得被這樣肆意踐踏尊嚴？
“大姐，請注意你的言辭。”我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可以不認同紋身，但不能人身攻擊。”
“攻擊你怎么了？我說錯了嗎？”
她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撕我的衣服，“你這種人心眼比鍋底還黑！賺這種喪良心的錢，早晚遭報應！我今天就砸了你這破店，看你還怎么害人！像你這種沒爹管沒媽教的小畜生。你爸媽不管教你，今天我就管教管教你。”
六叔趕緊攔在我身前，勸道：“這位女士，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清冷而有力的聲音：“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穿著駝色羊絨大衣的婦人站在門口。
那婦人看起來30歲出頭，打扮的雍容華貴。她剛從旁邊一輛大奔車上下來。肩上隨意搭著一條愛馬仕絲巾，妝容精致，嘴唇紅彤彤的。黑色的波浪卷發垂在胸前。